农具间成了出租屋 居民担忧安全隐患

出租给外来人员居住

部分农具间铁门紧闭 徐驰 摄

“原本是农具间，现在封上门、搭上床，甚至还有人在里面做饭、开店。”近日，浦东新区曹路镇民胜苑居民王先生向“新民帮侬忙”反映，小区内不少底层农具间被封闭改造后用于居住，部分对外出租，有的还被用作经营场所。

这一情况已持续多年，此前虽有相关部门上门检查，但问题始终未能彻底解决。农具间能否改作居室对外出租？长期存在的居住和经营现象该由谁来管？记者为此展开调查。

18平方米“用途多样”

记者推开民胜苑小区居民王先生家的单元门，往下走几步，一排紧挨着楼栋底层的独立小间立刻撞进视线。原本敞亮的通道口，被一扇扇新装的铁门封得严严实实。凑近些，能听见里面抽油烟机的嗡鸣声，门缝里飘出炒菜的油烟味，门口还摆着没收拾的铝制蒸锅。

“你看，这哪里还是放农具的地方，分明是改完直接住人了。”王先生指着其中一个约18平方米的小间说。掀开半拉的窗帘，里面的上下铺摆得满满当当，墙角塞着简易马桶，墙上扯着好几个插线板，灶台就架在门后不到半米的地方。他数了数，这一排十来个农具间，其中七八间都封了门、改造成了出租屋，有的塞下两张上下铺，最多住四个人，每月能租到1800元。

这里还有几个农具间直接开起了小超市，货架就摆在进门位置；傍晚时分，棋牌室里的打牌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以前这些小间是给我们放锄头、竹筐的，现在电线乱拉，有人天天在里面烧饭，万一着火了，真的很危险。”正在楼下的张阿婆指着墙角一片私拉的电线，语气里满是担忧。不少农具间门口的空地还被圈起种上了青菜，天气热时，堆着的杂物和厨余垃圾会散发异味，路过的人都要捂着鼻子走。

检查一走油烟又起

居民的担忧很具体：这些空间被改作居住用途后，用电、明火做饭带来的消防隐患，私拉电线、堵塞出口的逃生风险，以及种菜堆物带来的环境问题，都压在了楼栋其他住户头上。

“这桩揪心事已经拖了好几年，之前也有部门上门检查，可每次检查组刚走到小区门口，租户其实早就听见风声了，‘啪’一声把铁门反锁，敲半天都没人应声。等检查的人一走，炒菜的油烟、打牌的喧闹声又冒了出来。”同住该小区的张阿姨一肚子苦水。她直言，小区物业曾上门劝过好几次，可人家铁门一关，根本进不去，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我们不是不讲理，就想知道这些改出来的出租屋，到底合不合规？万一真出了火情，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一次次上门排查，一次次止步于这扇反锁的铁门。现场核查只能靠敲门问询，整改成效寄望于当事人自觉，只要闭门不应，监管就很难深入，潜藏的安全隐患也就难以清零。

统筹管理定期排查

记者将情况反馈给属地街镇。曹路镇方面回应称，民胜苑小区是上世纪90年代末建成的动迁小区，总共405套住房，安置的都是曹路镇本地村民。当初主要是为满足居民存放农具的需求，特意在底层配建了398个农具间，基本做到“一户一间”。

相关工作人员介绍，由于不少居民日渐年长，腿脚不便，就把农具间改造了一下，给老人暂住；这几年随着周边导入人口增多，越来越多居民索性把空着的农具间对外出租。据镇里掌握的情况，如今出租比例已达四分之三。该工作人员坦言，镇域范围内包含农具间的动迁小区仅民胜苑一个，出租住人情况由来已久，成因特殊，无法简单“一刀切”全部清退。

为守牢安全底线，该小区已被纳入镇统筹管理范围：属地居委会和物业常年挨家挨户排摸住户情况，每年与业主、租客签订消防安全承诺书，让住户填报违法居住自查表；社区联勤联动站也会联合安监、消防、派出所定期上门排查隐患。“前两年，我们还分批把农具间里老化的旧电线全部换掉，先把最容易出事的火情风险压下去。”

法律边界早已明确

农具间到底能不能住人、能不能出租、能不能开店？多位居民的疑问，在法律层面其实并不模糊。

《上海市住宅物业管理规定》第七十二条明确，业主、使用人应当按照规划资源行政管理部门批准或者不动产权属证书载明的用途使用物业，不得擅自改变物业使用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七十九条也规定，业主不得违反法律、法规以及管理规约，将住宅改变为经营性用房；确需改变的，除遵守法律、法规以及管理规约外，还应当经有利害关系的业主一致同意。此外，《上海市房屋使用安全管理办法》规定，改变房屋结构或者改变房屋设计用途的，应当委托房屋检测鉴定单位进行检测鉴定，以保证房屋使用安全。

对照上述规定，几个关键问题需要厘清：其一，农具间的规划用途并非居住，封门、隔断、加装床铺和灶台，已涉及改变使用性质与房屋结构；其二，将其对外出租收取租金，属于典型的使用性质变更收益行为；其三，开设小超市、棋牌室，则进一步跨入了经营性用途，除用途审批外，还涉及营业执照、消防等一系列手续。这些改造是否经过批准、是否做过结构和使用安全检测、经营行为是否具备合规手续，目前均未见公开说明。

安全底线不能让渡

客观地说，民胜苑的农具间困局有其特殊来历：动迁小区、一户一间、老人居住方便、周边人口导入，层层叠加，才形成今天“四分之三出租”的局面。治理不能无视这段历史，简单一封了之、一清了之，既难落地，也容易激化矛盾。

历史成因可以体谅，但安全底线不能让渡。农具间的原始设计，本就不是按居住标准配置的：没有独立的用电负荷设计，没有疏散通道，没有烟感报警，更没有厨房燃气与排烟条件。一旦在里面生火做饭、私拉电线、堆放杂物，风险不会因为“住了很多年”而消失；相反，居住密度越高、经营业态复杂，出事的概率反而越大。

对此，居民的诉求也很清楚：横亘在老小区里的安全隐患，既要顾着多年形成的历史实际，也要把使用边界划分清楚。

对此，属地部门不妨在现有“排摸+承诺书+定期检查”的基础上再往前一步：一是把398个农具间的底数彻底摸清，逐间登记实际用途、居住人数、是否存在经营行为，形成一本可核查的台账，让“锁门不应答”不再成为盲区；二是明确分类处置口径，对确有困难、老人自住的情形，可与居住安全标准对接，落实用电、通道、消防等安全要求；对擅自出租、经营的部分，依法依规提出整改要求，并给出明确的时间表，而不是长期停留在“劝一劝”；三是把消防安全承诺书、自查表从“签了就算”变成“签了要查”，对承诺与实际不符的，及时启动复核。

一个约18平方米的农具间，装得下上下铺、灶台和插线板，却装不下一次火灾时的逃生时间。把用途边界划清、把安全底线守住，才能让住在楼里的居民踏实睡个安稳觉。

本报记者 徐驰 实习生 杨璐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