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难耐的是热闹

游宇明

有人说：世间最难耐的是寂寞。我觉得这种说法只说对了一半。寂寞是一种无人关注的状态。我们做得好，受不到夸赞；干得不好，得不到提醒，内心当然容易生出孤独。不过，大家还得明白一种常识：生活中没有一个人生来便会获得热闹，再幸运的人生也必须从寂寞开始。既然寂寞是生命的常态，不适应也得适应，遇到了，我们的内心不会有那么多惊慌失措。

生活中真正难耐的是热闹。

热闹就是景象繁华、人声鼎沸、引人注目、被人羡慕的状态。你炒股，挑中的股票一天天往上走，是热闹；你当电影演员，最近拍的一部戏突然大火特火，票房可观，媒体约访不断，是热闹；你身为大学教师，论文常发核心期刊，是热闹。周边的世界里，有绞尽脑汁想做天空的雄鹰的，却少有千方百计想当农家院里的小鸡的，因为前者热闹，后者注定寂寞，热闹个个喜欢，寂寞更多地是我们有时必须接受的一种或长或短的际遇，而非寻常人愿意作出的理性选择。

只是热闹绝非成功的标尺。有的职业最容易在人前晃来晃去，比如主持人、娱乐明星、运动员；有的职业偏于静默无闻，比如从事科学研究、文物修复、旧籍整理等。一个人得到的追捧比别人多，许多时候只是说明你获得了一个惹人关注的位置，绝不意味着你的生命成就、对社会的付出一定比别人大。热闹也像风一样不可久恃。一个人刚刚获得某项成绩时，可能许多人追捧，时间稍长，没了新鲜感，或者其他人取得了比你更大的成就，追捧者马上可能转背而去。

热闹还是一把双刃剑，一头可以刺向懒散、保守、平庸，引导人保持某种状态；一头也可能刺向我们的宁静、淡泊、忧患意识，使我们变得虚荣、逐利、顾盼自雄。经常有一种人，因为某部书、某首歌成名之后，天天忙于应酬站台，最终昙花一现。

相对耐不住寂寞，耐不住热闹更容易掉进悬崖险滩。不耐寂寞，不愿将生活配置给你的冷板凳坐热，我们会失去被幸运阳光眷顾的机会，反而促人警醒。不耐热闹，你遭逢的是一锅不露声色的温水。最初的热闹到来时，别人看你的目光柔柔绵绵，递给你的手也温润如玉，你会不自觉地迷恋这样的“厚待”，沉醉于如此的追捧，然后在这种迷恋与沉醉中，意志慢慢被煮死，心灵慢慢失去寻梦的底色。

人生一世，真正难得的是耗尽生命获取那些经得起时光淘洗的功业。有了这样的愿望，我们才可能“耐”住热闹，击退各种穿红着绿的诱惑。热闹永远只是身外的事，无论山远山近，依然执着奔赴某个终极目标，方可体现一个人对尘世的穿透力与出类拔萃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