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癖

黄飞珏

上海人之间大多是保持一定距离的，不是冷漠，而是对不相熟的事实的坦然接受。而我偏偏有个多年的老朋友老于，特别喜欢“认干亲”的交友方式。

我和老于是大学校友，读大一时他在旅途认识了一对母女，母亲单身把孩子拉扯大，女孩很优秀。老于不久就猛烈追求那个女儿。偏偏姑娘对他感觉一般，然后他居然想出了一个奇怪的套路，认那个女孩的母亲为干妈，住到人家里，天天为母女两个买汏烧。那个女孩虽然从了，但终究没什么浓烈的感情，后来又遇到心仪的，就和他分了手。不过他依旧时不时去看望他的干妈。后来事业小有成就，却一直单身，我也为他急，准备给他介绍一个小姑娘。那天约在一个唱歌房见面，却左等右等不见他来。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他带着五六个不认识的人来了。介绍说是刚认识的兄弟。问他怎么认识的？回：来的路上和别人的车剐蹭，吵了一架，又握手言和，结拜兄弟。我至今还记得在之后尴尬的气氛中，那个准备介绍给他的女孩，看他，以及看我的诧异的眼神。后来他开了一家公司，带着两个手下来看我，说是刚结拜的干弟、干妹。我和那两个聊了几句，发现对方满嘴跑火车，有骗子的味道。告诉他我的感觉，得到的回复是：我干弟干妹怎么会骗我。两年后，那两个人窃取了公司的钱跑路了。

特别不能接受电商的一个常用词：家人。这个使用范围非常严格的词汇，现在已经成为实现商业目的的通用语言。每每听到直播间的主播嗲声嗲气的“家人”呼喊时，我会浑身起鸡皮疙瘩。老于一辈子认亲上瘾，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关怀，个中的缘由，说到底，家人的关系是建立在深厚的相处相知相亲相爱的基础上的，不可随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