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赤的一手

天元宝宝

“佐为消失后，小光来到日本棋院查阅秀策的棋谱，看到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照顾到的耳赤的一手。”

“爸爸，什么叫耳赤的一手？”

“一子落到盘上，对手的耳朵突然红了起来，这是惊急之下，人体的自然反应，说明走出了妙手。”

身边的女儿已沉沉睡去。

每天晚上，老丁都会给女儿讲一段棋魂漫画当睡前故事。本意想培养孩子对围棋的兴趣，结果女儿无可挽回地爱上了漫画。

走出女儿的公主房，顺手关上了灯，老丁把从老李家拎回来的一摞棋书解开，一本本摊在地上，嗯，品相还不错。

下午到老李家串门，看到鞋柜旁边有一摞棋书，用尼龙绳简陋地捆着。老李解释说：现在大家都用电脑学棋，谁还看棋书？放在家里占地方，等收废品的来带走。

老李和老丁是十多年的棋友，当年他们淘到本好书，会一起兴奋几个晚上。自AI出来后，两个老朋友对棋书的态度有了分歧：老丁一如既往地尊崇，老李觉得老丁的尊崇是因为好不容易读完了书，不想承认在生命中浪费了几个星期的事实。

“我就是那个收废品的。”

老丁在鞋柜上扔了五块钱，拎起书便走。

明天要到体育俱乐部和小朋友打擂台，老丁又把耳赤之局温习了一遍。他深信每一次打谱，都是一次凤凰涅槃的机会。

第二天，老丁穿上最挺括的西装，戴上最鲜艳的领带。他觉得这是必须的，尊重围棋，尊重对手。即便如此庄重的穿戴偶尔会带来麻烦：有一次他上棋馆被保安拦住，指了指门口的告示：谢绝推

销。

体育俱乐部位于上海地标的南京西路，围棋训练室好像从南京路的繁华中抽离了出来，显得格外安静。计时钟慢慢地旋转，把老丁的心也转慢了。进入中盘，他发现了一步好棋。

一个小时后，老丁认输了。局后复盘，徐进老师指出老丁就是从这步“好棋”开始落后的。这手棋很虚伪，看着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想照顾，其实什么都没走到，相当于停了手棋。

听到老师的点评，老丁的表情凝固了，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耳根有点烫。

有围观的小朋友注意到了：看，叔叔的耳朵红了，这是耳赤的一手。

太阳慢慢从眼前滑落，傍晚刮起了风，风越刮越大，好像要把他耳赤一手的记忆刮个干干净净。回到家，老丁趴到电脑前开始爬格子。幼儿园刚放学的女儿凑了过来。

“爸爸，你在写作文吗？”

“是啊，棋魂快讲完了，爸爸写本续集。”

“爸爸你说佐为还会不会回来？”

“一定会的，在小光的名人就位仪式上，他们重逢了。不过时代在变化，小光告诉佐为：现在的棋手都用AI陪练，佐为提出和AI下一次升降棋。”

女儿粉嘟嘟的脸上掠过一丝担忧：“AI很厉害吧，佐为下得赢吗？”

窗外风在怒吼，老丁的答复不容置疑：“佐为赢了！他走出了耳赤的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