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虚谷”收藏的虚谷画

◆江圣行

父亲江寒汀先生，是艺坛公认的近现代花鸟画名家，人称“江虚谷”。他一生崇拜虚谷，学习虚谷，当然也倾倒于虚谷绘画的清新与别致。

《竹月松鼠图》是父亲所藏的众多虚谷画作中特别精彩别致的一幅，一方面是尺幅宏阔，有五尺整张左右大小，另一方面是画面景致丰厚饱满，一般这种层叠复杂的构图，都是画家精心经营之作。画面前后分了三个层次，背景是一轮皓月当空朗照，几片竹叶映入月光之中，显得幽静且空明。画家以浅淡润泽的墨晕烘托出圆月的皎洁，真如古人诗中所吟诵的那样：“圆月正当户，微风犹在林”，是别有一种诗情蕴蓄于画意之中的。在圆月光晕中，第二个层次便是压于画幅偏右下一侧的那块顽石，顽石前后布置疏竹数枝构成另一个层次。这种前后堆叠覆压的多层次构图法，很考验画家处理复杂场景的功力。通过不同形式的描绘技法，比如浓淡不一的墨色，线条与墨块的区分，不同颜色的敷染，都达到划分层次井然明晰的效果。此图中画家正是通过用润而略显晕化的墨块来描绘湖石，全然摒弃了线条的勾勒，单以没骨法为之。而石头前后的竹干枝叶，则用双勾法，虚谷用它独特的断断续续的略带颤动的线条勾勒竹枝竹叶的轮廓，成功地将竹与石区分开来。竹是劲健而且爽辣的，还略带着苍硬挺拔的气势，石则是浑沦且蕴藉的，加入它，只为了画面更为凝重浑厚。与凝重浑厚形成强烈对比的，则是竹竿上端一对追逐着的松鼠，所谓“画眼”者是也，这又是一番灵动活泼的场景，与摇曳斜出的竹姿是可以形成协调的动感的，与厚实的顽石则又是一动一静的相互映衬。

丰富多变的笔墨造诣，独到的刻画手段，都是虚谷和尚用以营造其独特氛围的方式。他的花鸟鱼虫，以不同于前人的画法，用排比的构图形式，夸张萌拙的造型，方硬的勾勒线条，构成其自身不同凡响的绘画语言。他画的竹，往往以其浓淡交错，沉着酣畅之笔，表现着“拙”而“朴实”的况味，他喜欢用逆锋和侧锋，画出的枝叶并不光滑，反而是艰涩的，错杂甚至零乱的。我父亲常说，虚谷和尚的竹枝竹叶，粗看上去蓬头乱发，不修边幅，实则如枪如戟，自有一种傲然之气。他的竹叶呢，常使用两条弧线交错而成，在竹尖处，或略有停顿形成一个墨点，或任其交叉错落，但韵趣自然。我父亲又常说：看虚谷的竹，可以感受到他本人虚怀若谷与刚正不阿不谐世俗的品德。可以听到簌簌作响的天籁，真是奥妙无穷。说这番话时，往往就会指着墙上挂着的这幅画为举例对象，他指着画面，侃侃而谈的样子，那种陶醉于佳妙艺术境地中的姿态，至今如在眼前。

《竹月松鼠图》上，在清冷素净的设色里，画家刻意点缀着几枝红叶，虽然不是十分明显的艳丽，只不过是浅浅淡淡略带赭石混着朱砂的一抹而已，在疏落的枝条上，叶态正侧俯仰，寥寥数笔而使整幅画面的色调温暖起来，如同言简意赅的遣词造句，徒使文章更具有了活泼的亮点。

《竹月松鼠图》是父亲江寒汀先生收藏的众多虚谷作品中特别珍爱的一幅，父亲常在画室中凝神观览，悉心琢磨画中的一笔一墨，时时发出啧啧赞叹之声。他赞叹虚谷画松鼠的变形与想象，赞叹于松动中求虚实的绘画理念，以及富有节奏感韵律性的笔法，空灵的美感常使他醉心画中，听着他的讲解，来欣赏此幅作品，领略其中的笔墨之美，意趣之美，从当初的一知半解，到如今的体会深切，真是百看不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