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4月04日 星期五
新书速递 一位知识分子的坚守 文笔犁开的感情,认识和纪念 从小细节看大时代
第10版:星期天夜光杯/读书 2020-05-03

文笔犁开的感情,认识和纪念

——读《王元化及其朋友》有感

◎曹旭

王元化先生是我博士论文答辩委员会主席。那是1987年复旦大学首届文学批评史答辩,是我的导师王运熙老师请的,他把王元化先生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写在一张纸条上给我。那时,王元化先生还住在淮海路。从去淮海路送博士论文开始,我就与王元化先生有了交集。他送我的书上,从称我“曹旭同志”,到“曹旭先生”,到“曹旭教授”,再到“曹旭兄”“曹旭仁兄”,我就在先生的称呼里长大了。因此,对蓝云兄书中写的人事,有的在先生的客厅里见过,有的听说,有的是朋友,都不陌生。叫我写感想,我不能不写,因为我也是一个可以见证蓝云兄书里书外真实性和艺术性的人啊!

这本书让我写,我肯定写不好,其他与先生交谈的人也不一定写得好。因为我们是“激动着”的,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怎么和先生谈话,怎么回答先生提的问题,一秒钟也不能分神。

坐在先生家的客厅里,和先生谈论,经常海阔天空,从学问到足球,有一次足球世界杯,他半夜起来看,说到一个“铲球”,是好球,不犯规,却被裁判判了一个点球。说到这里,他突然愤怒地站起来,叫我也站起来,然后学着那个铲球队员的姿势,朝我的脚上狠狠地“铲了一下”,我险些被他“铲倒”。

我说的意思是,和先生交谈的双方都会忘我在情景里,只有蓝云坐在一旁,注视着我们,凝神静气地听我们谈话。我们回到家,刚才谈的什么,都忘了,所以,当局者不仅容易“迷”,也容易“忘”,只有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的蓝云都记下来了——女性的美丽,就在于她宁静的注视和眸子中聪慧的深情。

蓝云书中的文章,她都用微信一篇一篇发给我,我基本上都读过,微信里,留下了不少我们讨论的话题,诸如——这是我见过的你最好的文章,和你的其他文章一样,收藏了。

叙事、说理,描写兼而有之,尤其是描写,一般此类文章的作者,都不会描写,但你会,而且恰到好处。

写作很难很重要的地方是,什么情景下?谁说的那一句话?用人物语言写人物是最难的,但在你笔下却行云流水。譬如写某人,“先生说:‘你不要看他表面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其实他真是一点儿心计都没有啊!’”简直传神之极。

原来我们讨论过,把书名改为《走近清园》,那是“纵向”的,也很好,那是一个接近的过程,始终保持着新鲜感;如行山阴道,令人目不暇接。《王元化及其朋友》是“横向的”,像一把折扇、像扑克牌般地将文章展开;但现在用了后者,那是因为,现在的文章就是如此,不可能做成纵深的了。

蓝云写王元化先生的这些文章,篇篇都好,因为她占据了一个最好的角度,犹如摄影师占据了一段最好的风景;不可能有人比她有更好的角度,我知道的。同时,她的文笔,就是她柔暖的心灵;那种潺潺流淌着的,充满梦幻般回忆的,亲切带着伤感的,不紧不慢的;如果是唱歌,一定是忧郁的女中音,像在回忆似水的年华,我很喜欢读。因为我在她的回忆中,找到了自己的回忆;在她的叙述里,觉得淡淡的惆怅和伤感最好,其次是梦幻和青春真好。

好文章,不仅仅是文笔犁开的感情,这本书同时具有认识作用和纪念作用——因为王元化先生是值得纪念的。不仅值得纪念,还值得好好研究。就我的感受,在蓝云文章的内部和背后,在社会的内部和背后,都有大量的内容值得书写。时代的、家庭的、官方的、学者的,几种不同的光线虽然有的成了折射,但都集中在先生身上成了一个亮点,一个1949年以来学术界、文化界标志性的人物,其中的复杂性,在某种意义上说,更值得研究。

就我认识的王元化先生而言,本书还只写了春天的一角,我觉得还可以再写,出一本续集,王元化先生的朋友还有很多,我也是其中的一位“门生”兼朋友呀!我的许多事都与他有关呀!怎么把我忘了呢?

现在我有点嫉妒是正常的——因为我没有被蓝云的文笔写过,还关在《王元化及其朋友》的大门外,渴望被写,但仍祝贺蓝云兄用这么好的文笔,这么亲切的话语,这么美好的感情——写出这么一本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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