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叶世荪
见人患难或遇危难时,不伸援手、故意袖手旁观、站在一边看好戏,上海人称之为“看冷铺”。20世纪初的《昆曲大全·红菱艳》:“我是因为唔笃先老爷救个歇我俚阿伯个了,勿便看冷铺,所以走得出来。”
有学者认为“看冷铺”是20世纪初上海城区产生的大量流行新词之一;而实际的时间可能还要略往前推。自清末以来长期旅居上海的报人陈伯熙在1911年前后编著的《上海轶事大观》中,就有对该词的注释:“人罹患难或将蹈危机,故意旁观不为援手者,曰‘看冷铺’。铺而曰冷,必无临门之客矣;看者,人弃我取之反词也。”需要拿出来专门注释的词语,正好说明了它的新颖和流行。而且,其中的“冷铺”由来更久。差不多一千两百年前的晚唐词人李珣有首《浣溪沙》说:“翠叠画屏山隐隐,冷铺文簟水潾潾,断魂何处一蝉新?”如果说李珣词里的“冷铺”未必是固定词组的话,那么元代王仲文的杂剧《救孝子》中:“我是赛卢医,行止十分低,常拐人家妇,冷铺里做夫妻”;用得就十分肯定了。冷铺,是古时供往来传递文书的驿卒或地方兵役歇宿的地方。明代的小说《警世通言》:“才出得县门,被三四个阴捕将麻绳望颈上便套,不由分说,直拖至城外一个冷铺里来。”后来,因四处流浪的乞丐也常在空置的冷铺中栖身,所以用“冷铺”来代指乞丐的住所。明代《金瓶梅词话》里多次提到西门庆的女婿陈经济曾落魄到与叫花子在“冷铺”为伍的境地。但是,“看冷铺”怎么就成了冷眼看笑话呢?
自元代以来,另有一个常见词汇:“看冷破”。金朝董解元《西厢记》:“怎吃受夫人看冷破,云雨怎成合?”明末清初小说《醉醒石》:“恭人略不介意,家人媳妇丫鬟,有看冷破挑拨的,都付之一笑。”清末小说《海上繁华梦后集》:“且等他们闹得甚样,要去我们再去,并不是有意看甚冷破。”用法和“看冷铺”几乎一样。这个“冷破”被认为是“破绽”的意思。在明代洪楩编印的《清平山堂话本·杨温拦路虎传》中就是这样用的:“杨三是行家,使棒的叫做腾倒,见了冷破,再使一合。”
以“看破绽”喻“看笑话”似乎比“看冷铺”更说得通。好在上海话“铺”和“破”同音,口口相传的“冷铺(破)”不妨就这么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