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丛梅
柞蚕丝有许多种类,我最喜欢白色暗纹提花的那种柞蚕丝面料。忽明忽暗的纹理,柔软舒适的质地以及淡淡的桑蚕味,都是我喜欢它的理由。
中学时,我家住学校里的教工宿舍,紧邻学校操场。我们在操场上体育课,时常看见教职工家属们来来往往。同班的女同学,也是教师子女,她有一个姐姐,不仅人高挑漂亮,而且成绩很好,是名校四川大学生化专业的研究生。上世纪八十年代,研究生凤毛麟角,人云“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优秀的理科生自然是大家倾慕的对象。好几次,我们在操场上课,看见同学姐姐身着白色柞蚕丝连衣裙翩然而过。那高高瘦瘦、苗条的身姿,配上一头垂肩鬈发,以及那条柔柔软软的柞蚕丝白连衣裙,就像著名作家苏叔阳长篇小说《故土》中的人物——温文尔雅、高雅出众的女知识分子袁静雅,诗一般“远远地,远远地朝我们走来”。
同学姐姐就是我中学时代的精神偶像。她那条白云一般优雅飘逸的柞蚕丝连衣裙,是我梦中的爱物,幻想将来有一天我也成为姐姐一样的人物。其实,分析那时我的关注点和兴趣爱好,注定我是个文科生。
上大学后,原来的业余爱好全成了正业,摄影、美术、电影、文学、音乐、戏剧等艺术皆为必修课,我如鱼得水。追求服饰打扮,讲究生活艺术,自然提上日程。我想起了同学姐姐的白色柞蚕丝连衣裙,那么美,如今有条件拥有它了。
成都丝绸商店,各色柞蚕丝琳琅满目。我喜欢的白色柞蚕丝,静静地躺在那里,价格低廉,无人问津。售货员量尺码,1.5米,剪口子,开撕,一截白料握在手中。做什么好呢?连衣裙?在服装设计方面,我很明智,知道自己的身材不及同学姐姐高挑,做连衣裙非上乘之选。尽管花钱不多,我仍视之为珍品带到北京,待日后派上用场。
记得那时,我最崇尚电影明星凯瑟琳·赫本,她的美丽、智慧的形象,令我迷醉。为仿效她,我将白柞蚕丝料子设计成一件长袖上衣,最简单的款式,宽松大方,但须有两个垫肩。此外,我特地到北京隆福大厦精心选购5颗白色镶金圈的纽扣,在学院附近的裁缝店完成了我今生第一件服装设计作品。穿上身,配上一条麻灰色萝卜裤,披肩长发,理性、高雅、潇洒,儒雅中透出书香味,达到了我预想效果。我知道,白色与淡金色搭配最佳,就专门去北京东四天桥商店,选购一截淡金色华达呢布料,做成一条包裙,与之配套。
这件白柞蚕丝衬衣穿了很长时间。春天的时候,外套一件大红色鸡心领毛衣,下穿浅栗色灯芯绒裤,长发垂肩,怀抱几本书,走在垂吊着嫩绿柳丝的校园里,是怎样的一身装束呢。
可惜,现今市面已没有那么多柞蚕丝品种。当年的白色暗纹提花柞蚕丝面料,已化为一个洋溢着桑蚕清香、优雅知性的梦,沉入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