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遗忘角落”的“铀之战”

尼日尔军民示威，要求收回铀矿开采权

美法军队撤离尼日尔

尼日尔铀矿开采现场

铀是战略稀缺资源，不光是核武器的“心脏”，也是核电站的“食粮”，对世界安全与发展关系重大。不久前，法国、美国出人意料地从非洲小国尼日尔撤军，无奈远离这个“富铀之地”，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非洲铀矿“大户”

距尼日尔首都尼亚美上千公里的沙漠深处，有个荒凉小镇阿尔利特，开车去需要20个小时，这本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但自从1957年法国人意外在当地阿伊尔山脉中发现铀矿，这里的“命运齿轮”便开始转动。经过反复勘探，法国原子能委员会确认尼日尔铀矿埋藏浅、储量大、品质高。1968年，法国阿海珐集团控股索玛伊赫公司，1971年在阿尔利特开始大规模铀矿开采，后又拉拢美国公司参与。自此，那儿每天都能见到笨重的黄色卡车24小时连轴转，从百米深的矿坑里运出黄绿色矿石，送入加工厂研磨制成便于运输的“黄饼”。

据统计，曾为法国殖民地的尼日尔坐拥铀矿储量超过31万吨，约占世界的5%，是非洲铀储量最多的国家之一。屈指算来，尼日尔铀矿开采已有半个多世纪，虽然国家政权数次易主，但法美两国在这里的铀矿开采从未中断，产量约占世界总产量的5%，主要去满足美国和欧洲发达国家的“核胃口”。2013年至2015年，尼日尔年铀产量均超过4000吨，截至2022年，尼日尔累计铀产量已高达15.5万吨。

欧洲原子能共同体统计，2021年至2022年，尼日尔是欧盟第二大铀供应国，仅次于哈萨克斯坦，它每年向欧盟出口3000吨铀，约占欧盟铀进口总量的四分之一，为13个欧盟国家的103座核反应堆提供动力，其中半数在法国。过去十余年，法国每年铀进口量的近20%来自尼日尔，法新社甚至将铀矿称为“将尼法联系半个世纪的宝藏”。

积怨已久风云突变

不过自2023年7月尼日尔出现政局变化后，该国与法国、美国的关系急转直下，其境内的铀矿开采权发生重大变化。2024年初，法国关闭驻尼大使馆，随后尼政府于3月和6月两次向法国欧安诺公司（原阿海珐集团）发出通知，要求其作业的伊莫拉伦铀矿区“按尼方要求”整改，否则吊销采矿许可证。其间，欧安诺多次派员工工作，都遭尼军警驱逐，巴黎方面屡次寻求尼总理通融，但尼方都表示整改“不达标”，6月19日干脆吊销欧安诺的开采许可证。

其实，尼日尔与法美等国的“铀恩怨”由来已久。尼日尔被法国殖民剥削百年，即使1960年独立后，法国也凭借原宗主国的地位，以《法尼合作协定》控制该国铀资源，对铀矿石有“定价权”。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数据显示，阿海珐公司仅2013年的铀收入就达93亿欧元（约125.6亿美元），几乎是尼日尔GDP的两倍，但尼政府分到的利润微乎其微。况且，开采出的铀矿石并不在尼日尔精炼，而是辗转千里之外的法国科穆尔赫克斯加工，导致尼日尔没有技术发展。于是，人们看到反差极大的画面：虽然铀矿石在尼日尔出口中占比70%，但对国家GDP的贡献率仅为5%；虽然法国公司赚得盆满钵满，但尼日尔仍然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1700万人口中超过60%的人每天靠不到1美元维持生计；虽然法国三分之一的电灯都由尼日尔铀矿点亮，但尼日尔近90%的人却用不起电。

更令尼日尔民众愤怒的是，由于西方国家公司对当地人生命的漠视，铀矿开采严重破坏矿区土壤、水源和空气，造成大量环境和健康问题，民众曾打出“外国公司应尊重法律而不是制定法律”的标语。法国独立实验室CRIIRAD研究发现，铀矿开采污染的水源需要数百万年才能恢复。因此，有人将尼日尔的铀矿称为“有毒的恩赐”，尼日尔也被视为“像耗材一样榨干的国家”。因此，尼日尔官方和民间对法美等国的不满日渐高涨，多次要求收回铀矿控制权。

事关“铀供应”安全

铀资源的充足与否，是国家安全领域的敏感问题。一般而言，一国铀供应取决于该国的铀资源储量，这其中包括两个指标，一是本国境内的铀资源，二是本国公司在国外拥有的铀矿储备，显然后者的安全性和可靠性远不如前者。

尼日尔再次证明了地缘政治对铀供应的影响。以依赖核能的法国为例，其国内能源结构中，核电占62.6%，但本国并不产铀，只能视尼日尔为战略供应方，当两国有纷争后，法国能源安全便大受影响。雪上加霜的是，近年来，尼日尔新政府与法美等西方国家渐行渐远，转而向俄罗斯寻求合作。随着法美完成从尼日尔撤军，俄国家原子能公司（Rosatom）正寻求接管尼日尔的伊莫拉伦的铀矿，西方担心届时俄罗斯掌控的铀矿资源将大幅增加，甚至左右国际铀市场，继而牵制在俄乌冲突中力挺乌克兰的西方国家。

据世界核协会的数据，俄罗斯不仅国内铀矿资源储量居世界第四，还占据全球铀转化和浓缩市场的近半壁江山，2022年美国消耗的浓缩铀中约有三分之一都来自俄罗斯，2024年5月更是斥资2亿多美元购买91.1吨浓缩铀，达到2023年3月以来最高水平，这也正是美国官员口中铀供应安全上的“不可持续性”和“战略脆弱性”所在。 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