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04日 星期六
绽放(水彩画) 横沙岛在西  佘山岛在东 近郊的山野 檐下听秋声 上海的早晨 传播弃用的“三件套” 布伦德尔的执念
第14版:夜光杯 2025-09-22

檐下听秋声

廖柳

雨是后半夜缠上来的。先是窗纸被风揉得沙沙响,接着就听见瓦垄里起了细碎的喧嚷,像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天蒙蒙亮时,雨势已沉,青瓦被洗得发亮,水珠顺着瓦当的弧度往下坠,在檐角串成晶莹的帘。

我搬了竹椅坐在廊下,脚边的青砖洇着潮气。阶前积起的水洼里,一片梧桐叶正在打转,边缘被泡得发卷,像只疲倦的蝶。忽有阵风斜扫过来,叶尖猛地撞上阶沿,竟翻了个底朝天,露出灰白的脉络。檐角的水线忽断忽续。滴在阶前石臼里的声音,“嗒、嗒”地敲着,像谁在数着漏下的光阴。我常想,古人说“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大抵是在这样的雨天悟出来的。

不经意间,水洼里的落叶被新来的雨丝推得远了些。水面晃荡着,映出廊下斑驳的木柱,还有我脚上那双半旧的布鞋。记得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祖父总爱在檐下补渔网,竹梭穿过网眼的声音,竟和此刻的雨声有些像。他说秋雨是甜的,落在稻田里,谷穗就更沉了。那时不懂,只觉得雨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哪有什么甜味。

忽然之间,雨势好像大了些。檐角的水线连成了片,往下淌时竟带起了些微风。吹得廊下的蛛网晃了晃,网上的水珠滚来滚去,像缀了串水晶。有片更小的枫香叶被风吹进水洼,恰好落在梧桐叶旁边。红的绿的搅在一处,倒比春日里的花还热闹些。

我常想,秋声大抵是藏在这些细碎里的。不是“自古逢秋悲寂寥”的萧索,也不是“无边落木萧萧下”的壮阔,而是雨滴敲瓦时的轻重,是落叶打转时的缓急,是蛙鸣渐稀时的不舍。就像祖父补网时偶尔哼起的调子,不成章法,却让人记挂。

阶前的水洼渐渐满了,开始往低处漫。那片梧桐叶终于停了打转,顺着水流往青苔深处去。枫香叶却不肯走,总在原地打旋,像个调皮的孩子。雨丝斜斜地织着,把远处的稻田笼成一片朦胧。蛙鸣彻底歇了,倒有几只麻雀落在对面的梨树上,抖着湿漉漉的翅膀,叽叽喳喳地抱怨着什么。

水洼里的枫香叶终于被水流带走了,追着梧桐叶的影子。廊下的竹椅渐渐有些凉了,我起身想去屋里添件衣裳,转身时却看见檐角的水线里,藏着一道淡淡的虹。想必是雨快停了。

放大

缩小

上一版

下一版

下载

读报纸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