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倩
城里待久了,周末就想往外跑。近郊的山野,就成了喘口气的地方。
一次爬山,半道遇见位老太太,独自坐在野山石上。她摊开一方素帕,上面一壶茶,两只粗陶杯,几束刚采的野花。我走得口干舌燥,脚步自然慢下来。她没回头,拍拍石面:“歇会儿?喝口粗茶。”声音像山风一样轻。我坐下,茶色微黄,入口微涩,旋即回甘,是山泉野茶的本味。老太太话不多,指给我看对面山崖上一株开得正热闹的映山红。茶喝完了,我道谢离开,她还坐在那儿,眼睛望着那抹红。这片刻的茶香与静默,像藤,悄悄缠在了记忆里。
还有一回初春进山,溪水清亮,哗哗流着。正听着这天然音乐呢,看见几团彩色的垃圾袋和塑料瓶卡在溪边石头缝里,像纯净画布上的污渍。同行一位大哥二话没说,脱鞋,挽起裤脚,赤脚就踩进了还带冰碴子的溪水里。他弯下腰,使劲儿去抠那些顽固的垃圾。或许是水凉,他时不时吸口冷气。有人递过去一个袋子,他接过,默默地把那些“人造颜色”都装了进去。等他上岸,脚冻得通红,别人递纸巾他摆摆手,拎着那袋“收获”,又闷头爬山去了。身后的那段溪水恢复了清爽,水声听着好像也更欢快了。
都说去郊外是亲近自然,有时候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热闹。但山野有它的法子,总能在你心里留下点东西。野山石上那杯粗茶,是时光熬出来的温乎劲儿;溪水里那个弯腰的身影,是人给自然的一点小小回声。动静不大,却在风里传得清晰——提醒我们,过客也能留下点比脚印更深的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