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松根
秋梨成熟,又到了吃梨膏糖个好辰光!讲起上海老城隍庙梨膏糖,相信老上海侪勿会陌生。我屋里祖孙三代,侪跟上海梨膏糖有段难忘个过往。
小辰光个记忆里,爷叔(祖父)被慢性阻塞性肺气肿缠了大半辈子。解放前个上海郊区农村,缺医少药是常态。印象里,爷叔长年躺辣门后头个床浪向,张大嘴巴吃力喘气,像条离开水个鱼,喉咙里个痰鸣声像拉风箱,肩胛上下抽动,只有咳出一口白痰,方能稍稍松口气。埃歇辰光农村老人生病,常被家人避讳,只有我迭个6岁个孙子,能经常陪辣伊身边。有一天,村口传来“卖梨膏糖”个吆喝声,有村民讲搿种糖能治气喘病,我马上奔回屋里,翻出破锄头、铜面盆,呒没跟屋里其他人商量,就去换了四块梨膏糖送到爷叔面前。爷叔伸出枯瘦个手摸摸我个头,眼眶里流出眼泪水,断断续续讲“好孙子”。但搿份温暖呒没能够让伊留下来,刚过五十岁,爷叔就离开了。
1973年下半年,我从铁道兵部队转业回上海,两年后姆妈突然得了脑溢血,离开了阿拉,阿爸急火攻心,也得了慢阻肺。搿辰光我住辣南翔镇浪,阿爸住辣乡下阿叔屋里。为了帮阿爸治病,我到处奔波,听说杭州有名医,就专程去请;辣厂里做办公室主任个辰光,每次去市区办事,总归要到城隍庙买梨膏糖,再到雷允上大药房配强的松、氨茶碱。但再多个努力,也呒没办法阻拦病情个脚步,69岁个阿爸最终带着遗憾离开了我。
三年前,我也被确诊为慢阻肺,血氧饱和度只有90左右。万幸个是,现在个医疗条件比过去好得多了。我一面用西药畅通气道,一面寻中医师调理。三年下来,病情慢慢稳定了。老伴跟囡囡更加贴心,帮我买了制氧机,还总记得买梨膏糖帮我润肺。耄耋之年个我,虽然仍旧受病痛困扰,但比爷叔、阿爸多了交关安稳跟幸福。
世界浪个糖果各有滋味,北京个丝光糖、山东个高粱饴糖、苏州个麻酥糖,各有各个风情。而有160多年历史个上海梨膏糖,老早超出了“糖”个范畴。伊以生梨汁为底,掺进冰糖、川贝、枇杷叶等15味药材,经繁复工艺熬制而成,现在已经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上海梨膏糖,阿拉屋里祖孙三代侪吃过。伊虽然勿是治疗慢阻肺个神药,却见证了岁月个变迁——从爷叔辰光个无奈,到阿爸搿代人个艰难,再到现在我个安稳。一口梨膏糖个甜里,藏着三代人个岁月,也让我更加懂得珍惜眼前个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