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地理如何塑造美术”

当岭南的温润山水遇见留洋的先锋视野，当传统的笔墨纸砚碰撞现代的艺术教育，在地理的制约与艺术的天才之间，会激荡出怎样意想不到的火花？正在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举行的“其命惟新——广东美术百年大展”，不仅以恢宏的画卷梳理了广东美术的百年流变，更引发了学界一场关于“地理如何塑造美术”的深度对谈。

作为“岭南文化名家大讲堂”的重要活动，昨天的“地理如何塑造美术”对谈汇聚了复旦大学文科特聘资深教授葛剑雄、中山大学历史学系教授陈春声以及美术史论家汤哲明。三位学者围绕地缘与艺风的复杂关系，展开了火花四溅的思想交锋。

葛剑雄在主题讲座中指出，在探讨地理对美术的影响时，需同时重视自然地理环境与人文地理环境。聚焦于展览核心的岭南画派，葛剑雄表示，其风格并非仅由岭南独有的自然风物单一塑造。一个不容忽视的关键因素是，被列为岭南画派创始人的“二高一陈”——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都拥有长期留学日本的经历，他们的画风中清晰地融入了日本画的渲染技法与革新精神。因此，岭南画派的独特面貌，应归因于岭南自然地理因素与特殊人文地理因素——即近现代东西方文化交流前沿阵地这一位置的共同熔铸。

陈春声则从更具体的历史脉络补充，揭示了市场与人口流动的强大塑造力。他追溯到乾隆朝以来广州十三行繁盛的外销画产业，指出这些为欧洲市场定制的、运用了透视与明暗法的写实作品，为后来岭南画派的写实倾向埋下了早期伏笔。“这种科学、写实的画风，作为一种强大的地方传统和商业基因，对后来岭南画派的艺术选择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汤哲明用了一个生动而有力的比喻，他将广东文化类比于曾风靡全国的电视剧《霍元甲》及其主题曲中蕴含的精神。他认为，广东近代画家远渡重洋，其核心驱动力正如“霍元甲”那般，是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学习西方扎实的写实技术以强壮自身。他们将艺术视为启蒙与救国的工具，致力于将传统文人画从半抽象的“书斋高处”拉回现实，转变为老百姓能看懂、能感知，更具现实关怀与社会功用的艺术形式。这不仅是技术的引进，更是一种“岂让国土再遭践踏，这睡狮渐已醒”的文化觉醒与实践。广东画家，正是以艺术为拳脚的“霍元甲”，在近代中国的文化擂台上，打出了有力的一击。

本报记者 徐翌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