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小寒使者”变身“立春花旦”

立春，意味着万物起始，春将渐渐回归大地。立春初候说：东风解冻，冻结于冬，遇春风而解散。立春的微风拂过江南，沉睡的冰层开始消融，最先被催开的就是枝头的梅花，也就有了宋代辛弃疾描绘“百花头上开，冰雪寒中见”的景致。

中国传统物候将“花开”视为大地的信使，《蠡海集》等古籍记载的“二十四番花信风”里，梅花本是“小寒一候”的花信，是严冬逆风报信的“使者”。然而，在气候变化的大背景下，这位随“东风解冻”而来的昔日使者正悄然改变着它的物候节奏，成了名副其实的“立春花旦”。

气温波动下的“花期漂移”

如今的物候记录显示，梅花（特别是早中花品种）的盛花期普遍推迟至1月至2月出现，“立春赏梅”已日益成为重要景观。

上海植物园园艺科高级工程师朱继军根据植物园近4年来的物候记录观察到，梅花的花期受气温影响波动很大。以早花品种“龙游梅”为例，开花量达50%以上的盛花期，最早于2024年1月14日出现，其次为今年的1月27日，最晚的是2025年2月15日。不仅盛花期早晚相差近一个月，而且盛花的时间段已在“大寒”至“立春”间，甚至接近“雨水”。这也昭示着气候变化导致植物的生长周期有所不同。

朱继军表示，初步分析可发现，早春气温回升快且稳定，梅花开花就早，如2024年1月14日前后一周连续7天最低温在4°C以上，14日最高温达20°C。而2025年1月24日前后一周虽然连续8天在4°C以上，但2月上旬气温持续走低，使得开花进程持续被低温打断。一般来说梅花开花早，气温平稳，就有利于延长花期。比如龙游梅，今年1月12日初开，花期已近3周。去年2月6日初开，2月20日满开，花期明显缩短，仅维持了2周。

有趣的是，常被人拿来与梅花相提并论的蜡梅，近几年的花期却较为稳定。朱继军观察到，在气温偏暖的条件下，蜡梅的素心品种今年在1月15日盛开，红心、乔种等其他品种也在一月下旬陆续盛开，总体盛花期在二月上旬结束，部分品种可开放至春节期间。这种“稳定”源于两者不同的开花条件——梅花需先满足低温春化，再累积积温，对气温“节奏”异常敏感；而蜡梅主要依赖适宜的低温与短日照条件，受后续温度波动影响较小。蜡梅花期相对稳定，也恰好反衬了梅花物候的易变性。

破译气象里的“梅开逻辑”

梅花是如何“先识春风面”？对于气象工作者来说，不仅是诗意，更是严谨的数据模型。浦东新区气象局高级工程师史艳姝解释说，梅花开花预报的主导影响因子源于气候变化。从微观气象条件看，近期天气中的气温波动、降水分布等是影响植物发育的关键变量。

为了精准捕捉梅花的脚步，浦东新区气象局自2023年起便联合上海市气候中心、世纪公园等多方力量，通过详细记录物候并结合气象资料，建立了专项预报模型。一个显著的例证是：2023年梅花初花期预报发布时，气象站资料统计显示，当年1月平均气温较往年略低，关键发育期遭遇了阶段性低温。以当时世纪公园的监测为例，早花品种“绿萼”于1月12日露色，略晚于2022年。监测数据证明，热量条件的微小差异便能直接导致花期的明显微调。

事实上，梅花品种繁多，受气候、生产管理等复杂因素交织影响，并没有特别固定的开花顺序。这种跨部门的联合观测，正是希望通过更扎实的物候记录与气象资料匹配，让都市旅游气象服务更具针对性，帮市民精准“踏青寻梅”。

园艺配植让“春意”延续

梅花成为“立春主角”的另一个原因，或许在于园艺的进步。朱继军表示，古人将“梅花”视为一个整体，而现代园艺的科学品种培育与配植，不仅为梅花进行了详细的分类，更人为打造了长达数月的赏梅时段，也改变了单一品种的物候节奏。从早花品种（如玉蝶等），到晚花品种（如美人梅等），整个赏梅季可持续1至2个月。

比如在上海植物园，早花品种在立春已进入盛花期，报春粉梅、繁星淡粉梅、乳香玉蝶梅、龙游梅、月宫殿梅、大杯梅、小红长须梅等的花量都已在六七成以上。接下来，中花品种南京红宫粉梅、久观绿萼梅、照水朱砂梅、吴服垂枝梅、锦红垂枝梅、昆明小跳枝、丰后梅等，花期将在2月中旬。最晚的美人梅、台阁绿萼梅等，预计将在3月上旬开放。今年春节期间，金钱绿萼梅、淡丰后梅、复晚跳枝梅等可进入花期，形成赏梅高峰。

本报记者 马丹 金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