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生态 规制风险 培育人才

徐汇西岸的模速空间正在成为人工智能产业高地 资料图

在二○二五全球开发者先锋大会暨国际具身智能技能大赛上，尖端科技吸引世人目光 资料图

本报记者 郜阳 陈佳琳 杨洁 赵玥

AI，在上海两会上，绝对是个高频词。从算法迭代到生态构建，从芯片攻坚到治理探索，AI不仅出现在代表委员笔下的建议提案里，更成为跨领域对话中智慧碰撞的焦点。他们的目光，早已超越单纯的技术演进与产业布局，投向更广阔的城市肌理——教育、医疗、艺术、法治……

无数“AI+”的想象，正编织成上海面向未来的发展图谱。在这座志在打造全球人工智能高地的城市，关于AI的每一次讨论，都关乎机遇、责任与远见。

会场内外，共识正在凝聚：上海不仅要站在AI浪潮之巅，还要让其成为赋能千行百业、温暖城市生活的澎湃力量。

模型发展 构建共生产业生态

当下，大模型已从“百模大战”进入“头部对决”的关键阶段。市政协委员，上海商汤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CEO徐立关注到了两个“超级个体”——第一个“超级个体”，是在中美模型创新方面，美国呈现出由超级明星主导的模式，中国在创新生态上如何构造“超级个体”、围绕这些人员构建团队，是下一步创新的重要命题。

第二个“超级个体”则是针对普通人。徐立认为，若大模型仅成为过程降本增效的管理工具，商业化很难闭环；但一旦做成过程化交付、赋能个体完成交付，带来的生产力爆发非常明显。

徐立委员建议，筑牢AI底座，以AI生产力工具赋能“超级个体”，“要形成由政府引导、龙头企业牵头、联合高校与科研院所共同推进的机制，携手打造开放、协同、共享的AI开源平台。加强对空间智能、多模态融合等前沿方向的开放创新支持”。

市政协委员、上海熠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黄海清认为，AI未来的竞争不仅在于技术单点突破，更在于能否构建起协同共生的产业生态。他提到，上海虽已有多家芯片企业成功上市，但目前这些企业之间尚未形成合力，缺乏一个能够有效凝聚开发者、统一软硬件接口的公共平台。建议政府应积极引导并牵头组建产业联盟，推动建立类似英伟达CUDA的、广泛适配的国产软硬件协同开发生态。“这不仅是打破技术壁垒、避免重复投入的关键，更是让国内芯片技术大规模应用和迭代的基础，在自主算力体系上掌握主动权。”

同时，黄海清提出，人工智能的价值最终需通过落地应用来体现。上海应更加着力培育垂直行业的智能体与模型开发“独角兽”企业。这需要围绕重点行业，如金融、制造、生物医药等，构建高质量、标准化、开放共享的行业语料数据库，并配套相应的政策支持。

具身智能 绘制上海产业地图

以具身智能为代表的人形机器人，正从实验室走向现实，预示着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的深刻变革，催生着万亿级的广阔市场。在市人大代表、上海钛米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潘晶看来，具身智能产品市场的场景丰富、规模巨大，中国是很有可能在未来十年内成为全球机器人真正的产业源头。

“上海作为我国经济中心、科技创新中心和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具备了发展机器人产业得天独厚的综合优势——雄厚的制造业基础、完整的产业链条、丰富的应用场景、活跃的资本市场、顶尖的人才储备……然而在过去几年，面对北京在AI算法研发上的政策优势、‘杭州六小龙’的出圈和在资本市场上的追逐，以及深圳在生态供应链上的领先，上海机器人产业虽‘家底丰厚’，却也面临着‘亮点不突出、规模未形成、成长无趋势’的现实挑战。”潘晶指出。

他告诉记者，在上海，机器人整体细分市场仍然没有形成规模，在全国范围内的市场认知度和接受度还有待提升；并且机器人场景虽多，但同质化现象普遍——上海有的，其他城市也有；其他地方没有的，上海似乎也没有。

“要绘制上海机器人产业地图，摸清企业底数、细分市场、产业链分布和人才状况，建立动态更新的产业数据库。”潘晶建议，“在现有政策基础上，针对各类机器人需求侧，特别是有需求但用不起的潜在客户，制定相关补贴政策；针对机器人供给侧，特别是有落地、需复制的企业，制定相关奖励政策。”

主动“向外” 吸引国际顶尖人才

“在AI人才层面，以更开放的姿态和更有竞争力的环境，吸引国际顶尖人才来沪发展，形成‘人才引领技术、技术带动产业、产业集聚人才’的良性循环。”徐立委员的这番话，引来不少共鸣。

市政协委员、西井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谭黎敏认为，“上海应更加主动地‘向外走’，着力吸引国际化AI顶尖人才，将上海真正建设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国际科技创新中心。”他提到，上海已汇聚了从算法、算力到应用各环节的国内乃至全球头部企业，产业体系日趋完整。着眼未来，应在巩固现有成果的基础上，更加突出“国际化”这一维度，“建设国际科创中心不仅意味着本土企业走向世界，更需要主动将全球的创新要素‘引进来’。”他提到，这其中的关键举措之一是大力招引国际化的高端AI人才，为他们提供能在上海扎根发展的优质平台。随着生成式AI、Agent（智能体）等技术的突破，技术迭代速度极快，一人公司、小型创新团队也能产生巨大价值。

谭黎敏说，上海在“十五五”规划中明确提出支持包括“一人公司”在内的多元创新主体发展，构建“雨林式”创新生态。“如果能借此契机，打造更开放、更友好的国际化创新创业环境，吸引海外顶尖AI人才来沪设立一人公司或小型工作室，将能极大激发整个生态的创新活力，形成人才集聚与技术突破的良性循环，进一步强化上海的科技策源功能，助力上海构建一个真正具有全球辐射力和引领性的AI创新发展高地。”

强化监管 别被当作“武器”滥用

近日，一场失控的“数字狂欢”席卷全球——一个名为OpenClaw的开源个人AI代理项目爆火。有人这样形容：AI也从“手动挡”切换到“自动驾驶”了。

提及这把技术的“双刃剑”，市人大代表、上海合合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刘忱带来了一线从业者的冷峻观察：AI技术正在被不法分子“武器化”。

刘忱谈到，随着AIGC技术快速普及，电商领域正滋生新型“黑灰产”——不法分子利用AI工具批量生成逼真的“商品破损”“货物瑕疵”图片，通过电商平台“仅退款”规则漏洞实施恶意索赔。这类行为具有零成本、批量化、难辨别的特征，已成为侵害中小商家权益的突出问题。

刘忱告诉记者，AI恶意应用行为除了导致商家蒙受直接经济损失外，因维权流程复杂、举证难度大导致维权成本较高。他建议，强化监管效能，构建协同治理机制。比如设立商家维权绿色通道，简化AI造假索赔案件举证流程，建立“快速立案、优先调处”机制，降低商家维权成本。

“同时，还可推动平台部署AI造假识别技术，建立跨平台协同治理机制，推广数字水印等技术应用，来引导商家对商品打包、发货全过程录像存证，为维权提供可靠证据支撑。”刘忱表示。

作为一名文字工作者，市人大代表、著名作家陈丹燕对AI介入创作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与审慎。在她看来，AI或许能胜任资料检索、文件翻译等辅助性工作，但它绝对无法替代文学创作。“文学的核心是灵感和内心的表达，机器没有灵性。”陈丹燕强调，写作是人类情感的投射，如果仅仅为了润色而使用AI，那么表达就失去了“真我”的意义。

师生共学 高校勇敢做“先行者”

高校，处于教育改革的前沿，也是AI人才培养的主要阵地。市人大代表、上海应用技术大学副校长毛祥东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目前，上海人工智能产业规模已超3800亿元，企业数量快速增长，但在具有“人工智能+工程”交叉复合能力的拔尖创新人才储备上仍显不足。

毛祥东觉得，面对AI浪潮，高校要勇敢做“先行者”——在教材、教师、学生培养方式上做重大改革，让学生从传统授课模式转向以“数字底座+算力底座”为基础的培养环境，“大学生不仅仅要掌握AI知识，也要会用AI去实现他想要实现的一些事”。

毛祥东介绍说，一年前，上海应用技术大学与上海人工智能研究院携手，共同揭牌成立AI4T协同创新研究院——4T，分别代表技术、变革、人才与教学。研究院聚焦“AI+创香”“AI+轨道交通智能运维”“AI+氟代制药”三大特色中心，深耕AI+产业应用，一年间便搭建起“企业出题、校企共研、师生共学、成果共享”的产教融合创新生态。

毛祥东说，未来五年是抓住AI革命的关键窗口期，要主动突围与系统重构，让每一位师生都成为这场变革的参与者、受益者。“相比于‘互联网+’的时代，‘AI+时代’一定会催生更多的创新创业企业。上海在AI生态上的布局已经走在了前列，是吸引AI领域高端青年人才的重要因素。有志于投身AI领域的中学生，尽量多把精力用于思考和推理上，减少做一些记忆、背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