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雨嘉
我非常喜欢青苹果,这种感觉在我吃第一颗青苹果以前就已经有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仅仅是看着它或者看看图片或电影里的青苹果元素,哪怕只是听听歌词,我都会心生愉悦。从来没有别的哪一种水果给我这样的感觉。
我会觉得它很清新,出现的时候,画面中最好有水。
青色应该是它最显著的特征,毕竟我一时间想不出第二个名字由颜色组成的水果。但它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某种颜色,它是一种带着灰度的、朦胧的青,像老相机里失焦的画面,像梦中反复出现的模糊场景。
但这又或许不仅仅跟它的颜色有关,青色的水果太多太多。
它有一种青硬的质地,好像什么时候用指尖轻轻划过表皮都会感觉到一丝凉意。不同于红苹果垂着沉甸甸的身子,散发着甜糯的香气,迎合着伸手的采摘者,青苹果总显得不愿被采摘。
我会觉得它应该只在梦里出现。
这确实是我有段时间的梦里反复出现的物象,梦里的青苹果总在枝头挂着,好像静止在一瞬,时间永不流动。我看着它不会像看着红苹果那样联想到腐烂的结局,而是沉浸在一种当下的状态,一种徘徊在可能与不可能之间的朦胧。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仿佛过去的未来的自己在当下这个节点汇合,我与模糊的童年记忆、未竟的理想相遇,所以再也不用去想。
我希望青苹果在我心里永远是这样一种“感觉”,所以宁愿它只出现在梦里。
我会觉得哲学家爱吃青苹果。
我在思考时总希望一些别的体验来刺激感官,比如酸。
若有人贸然咬下一口青苹果,最先触到的是果酸刺破味蕾的尖锐,那酸涩直抵舌根,让神经骤然清醒,而后,一丝微甜才从酸涩的缝隙里缓缓渗出,淡得几乎难以捕捉。
这种感觉把人从混沌的幻想中拉出来,把神经逐渐聚焦在一个点,这个点跟生命紧密相连。
其实我不知道哲学家是否爱吃青苹果,我只是觉得当我吃青苹果时,我以为自己很像哲学家。
我会觉得青苹果跟“爱”有关。
“青苹果代表青涩之恋”,这几乎是文学和艺术上达成的共识,仿佛它就是这样一种物象。但我这样说时,并非是我想到了青苹果一般青涩的校园生活,而是想到了一种很原始的爱恋,一种由纯粹的感官刺激生发的爱恋。
我总觉得人的感官和情绪是相通的,所以小说里,我总写接吻前吃点酸水果调动感官,仿佛这能使人产生一种天然的爱的冲动。
《圣经》上并没有说亚当和夏娃偷吃了什么禁果,但我总感觉是青苹果——没有一种水果比青苹果更适合长在伊甸园。
看下来,青苹果跟别的水果也没什么不同,我反复在描述的只是我的“感觉”。
或许我喜欢的根本就不是青苹果,只是一种永恒的清新,一种坚硬的对峙,一种未被实现的期许,一种未到达的彼岸,一种追问,一种悬而未决,一种原始的感官体验,一颗跳动的、未被驯服的心脏。
我只是喜欢一种感觉。
(本文作者为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