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14日 星期二
涂鸦 月色(布面丙烯) 芳草萋萋又晴明 乌鸦断案 拓展生命的宽度 当金鱼游出画板 侯宝林求批评
第12版:夜光杯 2026-04-13

侯宝林求批评

——报史拾贝之十

李天扬

“夜光杯”创刊80周年之际,本人奉报社之命,筹策一个夜光杯作者致编者的书信展。其中,最早的信来自相声大师侯宝林。信,是给吴承惠的,写于1956年。当时,吴承惠是跑文化的记者。

信不长,照录如下:亲爱的承惠同志:

你好,沪上一别平安到京,请勿惦念。在沪时多蒙照顾在此致以亲切的谢意。在我们离开以后你是否又发稿了?如有请寄报来,我们座谈会上的照片是否洗好?能不能寄给我们一份,虽然我们离开了上海,可是还要给你添麻烦。我想用个人的名义问你一件事,最近同行老师对我有没有不满?我们是老朋友如果发现我的缺点应该告诉我。北京有什么事需要我办,请来信告诉我。此致

亲切的敬礼

侯宝林

四月十日于北京

全体同志都叫我问候你,并委托你问小孙好。

熟悉侯宝林相声的朋友一定知道,他有好几个作品跟上海有关,他的上海话说得很不错,关于“洗头”和“打(汏)头”的包袱家喻户晓,他甚至说上海女性连吵架都“那么地好听”,他跟戚雅仙学过越剧,也唱得颇有韵味。戚雅仙后来撰文回忆,上世纪50年代,侯宝林来沪演出,“通过一位记者同志的介绍,在新雅饭店请我吃饭,向我了解越剧的唱腔特点,我也请他看了戏”。这位记者,正是吴承惠。时间也正是1956年。另据黄永生回忆,连“上海说唱”之名,也是在1956年他去北京演出时侯宝林起的。

坚持了几十年的南北戏曲界的交流,始于上世纪50年代。1951年、1956年、1959年,在上海有过三次大的交流活动。前引之信写于1956年的第二次南北交流之后。据《新民报·晚刊》当年的报道,侯宝林是随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说唱团来沪的。交流日程如下:

3月13日上午,与上海戏曲界座谈,座谈会在上海市戏曲改进协会举行,主席周信芳虽然正在忙于电影《宋士杰》的拍摄,仍赶来出席并致辞。这样的座谈会,半个月里举行了三次。在第一、二次的座谈会上,发言的大部分是南方的滑稽演员。到第三次,侯宝林发言了。《新民报》报道说,“他又说又做,简直跟在台上说相声一样”。侯宝林信中问,“我们座谈会上的照片是否洗好?”即指此。

3月14日,与上海戏曲界一起预演两场,上午招待上海的文艺工作者,晚上招待工会的文教干部和驻沪部队的战士。

3月15日起,在新光剧场公演。

在《新民报》上写了题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说唱团的精彩演出——记南北曲艺交流演出》的长篇报道的“王惟”,正是吴承惠。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说唱团这次来沪交流日程很长,直至3月30日,他们还与上海市人民评弹工作团(即上海评弹团的前身)联欢,进行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演出交流,大轴,仍是侯宝林的相声。这天晚上,说唱团的演员们,在上海市文化局、市工联、市文联、上海人民广播电台联合举办的晚会上,和几百名上海的业余曲艺活动分子、广播之友见了面。侯宝林作了“有关相声表演问题的发言”。

如此这般,回到北京的侯宝林给吴承惠来信求批评,希望吴把同行的不满和他的缺点告诉他,应该不是客套话,是十分真诚的。侯宝林和吴承惠之间,并不仅仅是演员与记者的关系,而是知根知底的莫逆之交。

吴承惠在年过九旬之后,用很快的速度写了他的最后一本书《师友追梦》。为这本书新写的,有十篇长文,记了他的十位老朋友,其中就有侯宝林。吴承惠写道,“白天老是坐着要打瞌睡”,“常常眯一会就醒,醒了还是瘫坐在那里七想八想,也常常想到侯宝林”。如此“追梦”,可见感情之深。这篇文章题为《侯宝林在上海》,书是2018年出的,不难找,在此就不再转引了。吴承惠(署名秦绿枝)写得有感情、有见识、有细节,甚至有八卦,相当好看。在此算是为这本低调的书做了一次广告。

文章自然也说到了1956年的这次南北交流演出。3月15日首演,吴承惠去了,为了不打扰侯宝林,演出结束就走了。不料,第二天别人告诉他“昨天你怎么跑得这么快,侯宝林在麦克风里找你……”以后的十多天,吴承惠“差不多每晚都在陪侯宝林”,演出过后还在一起去吃宵夜。如此,侯宝林信里说的“在沪时多蒙照顾”,也同样是实话了。前不久,侯宝林的再传弟子郭德纲的“德云社”在上海开张,竟也引发热议,甚至有“北方相声来抢上海滑稽地盘”之说,实在是太滑稽了。在这样的背景下,读一读70年前侯宝林“求批评”的信,是颇有益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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