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莉
小区植有石榴树无数。
最爱白花石榴。有一年,在北中原小城一爿小巷第一次得见,一树缟素,仪态万方,惊艳异常,让人脱口一声声赞叹。
小区今年终于有了一株白花石榴,站在我家厨房便能看见。独一株,可珍可贵,气清淡雅。不知怎么赞美它才好。是底楼邻居家老人移植过来的。他家庭院,一共植有石榴树四五株,高及两米余,树干粗如婴儿臂。大抵来自怀远。
不比红花石榴繁花弥天,白花品种疏淡有致,一日开几朵,静静低垂。《诗经》里面的姝,大抵是白花石榴这样的气质,沉静,娴雅……
怎么讲呢?白花石榴有点像苏轼的妈,知书达礼又不失传统闺秀的风韵。我也没见过苏轼的妈,不过是从文字中意会来的。
黄昏,夏风徐徐,三朵两朵白花挤在侧枝上,一点点颠簸,也像琴声始终在同一音阶跃动。我用手机对焦,拍下的照片总是模糊,如此灵气又调皮的花,像流响不绝之清泉,当伸出双手,却捧不起它,一股沁凉蚀骨,早已将你洞穿。
白花石榴,花期月余,渐开渐萎了。我一次次去看。仰首于叶丛中,打探可还有花骨朵,零星而伶仃,自顾自,似与世无争,但它无时无刻不与近旁高壮的广玉兰呼应着,好比人间叙事的草蛇灰线,也是神埋下的小小伏笔。这世界万物,点点滴滴,皆为我所用为我所有——这一大一小的洁白,类似中国古诗文的对仗之美,是植物之间的参差对照。
日本有一句短歌:心系明朝至,怎奈晚风催徒樱。
是说美的易逝。
美,也是永恒的。无论天上的星辰,抑或地上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