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道有光

王妙瑞

如果有那么一天，人行道上的盲道都消失了，我将欣喜若狂。

有盲道不好吗？多少人赞美梧桐树下的盲道，是上海的文明刻度，也像城市温度计，呵护盲人安全出行。全市有5000多条马路，四通八达的盲道数不胜数。当年南京路改建为步行街专设盲道，后又将单向盲道升级为南、北两侧双向盲道，并接入大型商店和支马路，中华第一街洋溢助盲爱心。现在上海营运的全部地铁线路，523个地铁站点都有盲道。一级、二级视觉障碍者凭证，还可免费乘坐公交地铁。

去盲道之念非我心狠。40多年前，我就是一名社会福利工作者，从事残疾人事业，也同情最弱势的盲人群体，我用笔当他们的代言人，在报刊上呼吁全社会关注盲人行路难问题。上世纪90年代初，虹口区四平路铺设上海第一条试点盲道，因为附近有一家安置盲人就业的福利工厂，示范意义不言而喻。我在边上看着市政工人细心施工，目睹百余年来首条盲道在沪诞生。几十年来，人行道彩色地砖不断更换颜色和形状，而中间的那条黄色盲道始终不变，成为魔都的文明线、安全线、和谐线和温度线。

让盲道“脱盲”，是我要说的新话题。盲道凹凸不平的设计也是无奈之举，目的是通过盲人脚底触感来辨别行走安全，至于舒适性的确难以兼顾。这样的盲道短距离走走还可以，如果行走千米以上脚底就难受了。偶然见到有盲人走在盲道外，我询问何故？他说走盲道不舒服啊！我体验过有同感。虽然大多数盲人不爱沿着盲道行走，但他们把关爱的标志符号记在心里。随着新科技的春风吹来，我想黄砖盲道是否也有希望变一变，使中国盲人的出行有更多的选择和依靠？

这个科幻梦想，我念之已久。40多年前，在淮海路天鹅阁西餐社，复旦大学电光源专家教授蔡祖泉，应邀来为民政福利企业开发新品出谋划策。那时没有什么芯片概念。我开玩笑对发明小太阳照明灯的蔡教授说，能不能为盲人的眼睛也装个“小太阳”，照亮世界？蔡教授笑了，他说，我不行，寄希望于复旦的后人吧。想不到玩笑成真。去年复旦大学团队研发的碲纳米线视觉假体论文，登上全球著名《科学》杂志。失明小鼠的试验获得成功，恢复可见光视觉，初见曙光的“光明眼”令我兴奋不已。

前景神奇的商业化落地还有待时日。但过渡时期的新科技导盲产品也够精彩，赋能年轻一代盲人出行时尚。华为手机读屏软件搭配百度无障碍导航，实现语音路线指引。“蝙蝠避障”等App可检测楼梯、障碍物，实时预警。AI导盲眼镜融合激光雷达进行视觉识别、播报周围环境。智能导盲杖带避障传感器和语音提示功能。2024年市公安局交警总队在虹桥路盲童学校的校区门口、上海师范大学桂林路校区门口、陆家浜路制造局路路口等视障者出行较集中的区域，试点安装了定向传声行人过街提示设施。咦，有人牵着免费领养的导盲犬。这有啥稀奇的，国产电子导盲犬也有啦，深圳“小蒜”、西湖大学“小西”，能动态规划路线、自主避障。

不久的将来盲道有“光”，盲人会有一双新“眼睛”。通过脑机接口，科幻照亮了盲道，三五盲人聚集在公园赏花，还能数出白玉兰有几片花瓣呢。那真是天变亮了，也更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