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浜桥旁有个美楣里

龙钢

前不久，笔者去精武体育总会时，顺便去海伦路上的美楣里寻访，发现早年的美楣里已不复存在，只剩下几幢紧靠俞泾浦河边经修缮过的“遗存”小红楼。知道美楣里，缘于姑妈曾经住在这里。那些年，每年节假日都会去美楣里看姑妈，她自从从顺昌路嫁到美楣里，一住就是50多年，直到海伦路拓宽搬离美楣里。美楣里始建于1929年，因其与上海大多数弄堂对称布局不一样，而在四川北路一带众多旧里中较有名气，弄左侧的房子有支弄、有的是围成三合院式样，有的是院落花园。右侧的房子则是沿着俞泾浦河岸一字排开，前面是弄堂，后面就是河浜。

美楣里一共有45幢假三层砖木结构房屋，前排房屋沿着俞泾浦（横浜河）堤岸，但姑妈及绝大多数居民都喜欢从后门海伦路进出。当年后门的弄口上方曾筑有“美楣里”三个字的弄名，远远望去很是醒目，至于为什么叫美楣里，据姑妈说，早年她听弄堂里的年长者说，美楣是位大房东，此弄房产是其娘家给的陪嫁，故叫美楣里。

第一次去看姑妈，是在一天上午，走进弄堂按照门牌号拐进了一条支弄，狭窄的弄堂充满着烟火气，几个居民正在弄堂里生炉子，浓浓的烟由于空间狭窄，始终飘散不出去，呛得人直掉眼泪，连门牌号都看不清楚。姑妈在门口等着我，直到眼前才看清，差点撞个满怀。姑妈说，美楣里难找，你能找到不容易，你看这烟呛人，这里每天都是这样。这是我对美楣里的第一印象，说实话并不好。

虽说印象并不好，但我倚靠在俞泾浦河堤，观看河中行驶的小船是如何穿越横浜桥洞的情景时，还是很享受的，这似乎有点像《清明上河图》中“一艘小船正欲通过桥洞，在桥下，有一位船工大声呼叫‘倒桅，趴下’，随后小船慢慢穿越了桥洞……”。

后来去了很多次美楣里，对弄堂里的窘境也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海伦路拓宽前，美楣里已经很破旧了，姑妈常在电话里问我：美楣里什么时候能拆迁，因为她知道我可能了解动迁的动态，每次我都说快了，你再耐心等等，直到有一天我告诉她，美楣里要拆了，已过80岁的姑妈兴奋得不得了，我隔着电话都能“看”到她灿烂的笑容。

姑妈搬离美楣里的那一天，我特地去她家，祝贺她开启新的生活，在人生暮年终于可以住上宽敞明亮的新房子。临别时，姑妈有点不舍地说，美楣里住了50年，现在要搬了，还真有点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