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秉杰与陈从周

封云

今年5月29日是路秉杰教授逝世一周年忌日。路教授是一位在古建筑保护修复及园林设计与建造等多个领域作出卓越贡献的著名学者，也是我国著名园林建筑大师陈从周的学生。

当年“万卷户”是陈从周先生提出的振聋发聩之语。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大潮初起，“万元户”成为时代热望，陈先生却正色道：“世人争为万元户，吾辈为师为学者，当争为万卷户。藏书万卷，治学终身，精神富足，方是读书人本分；不可逐物质之利，失却文人风骨。”路秉杰一生谨遵师训，数十年藏书不辍，最终成为同济大学私人藏书最丰的学者之一。

1982年，路秉杰自日本留学归国，带回图书五十余箱，重达两吨多。其中不乏国内罕见的日本园林与建筑典籍，图文并茂，内容宏富，成为他治学的珍贵基石。路秉杰藏书，绝非装点门面，而是发自肺腑的热爱。他读书勤勉细致，每得新书，必细读精研，有所体悟便随手批注；不便书写的典籍，便另纸记下心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陈从周先生曾教诲：“不知中国画理，无以言中国园林；不通诗文意境，难造园中山水。”路秉杰一生恪守师嘱，咬定书山勤治学。先生曾与我忆及留日岁月：彼时酷爱逛旧书店，遇好书便不忍离去，却因囊中羞涩无力购置。为攒钱买书，他常常一日仅食一碗面，省下伙食费与交通费，只为将心仪典籍收入囊中。

陈从周先生被称为“杂家”，博采众长，文理交融。路先生承续师训，坚守“文理相通”的育人理念。“你是哪里人？家乡有何名人典故？乡邦历史地理如何？”这是陈先生的入门考题，后来也成为了路先生收学生的第一问。我初见先生时，便被如此发问，一时语塞，至今记忆犹新。

陈从周先生善画，世人皆知；路先生亦精绘事，却少为人知。路先生自幼喜爱绘画，功底扎实。1952年在山东聊城第一中学任教时，便教授绘画与地理。作为建筑学人，规范制图是基本功，而先生却“田外有地”，他擅人物速写，形神毕肖，大有一指即生之妙。

我听先生讲授《中国建筑史》时，曾亲眼见他一边授课，一边侧身黑板，一笔勾勒出半身菩萨坐像，线条简练传神，满堂学生惊叹不已，我亦目瞪口呆不能言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