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跑线

赵进一

节日里，友人带孙子来访，远远望见三个孩子簇拥着他们的爷爷走来，大的约莫十岁出头，最小的六七岁光景。我迎上前去，目光却落在他们身后的双肩包上。那包鼓鼓囊囊的，想来分量不轻，此刻正由最大的孩子背着。走了一段，他停下来，第二个孩子便接过包带，如此轮换，仿佛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

我不禁想起平日在街头上看到的景象。每到上学放学时分，校门口总挤满了接送的家长。他们肩背或手提着孩子沉重的书包前行，可孩子呢，蹦蹦跳跳、两手空空地走在前面。友人见我盯着背包出神，笑了：“这几个孩子，从小就不娇惯。不但书包自己背，凡力所能及的事都自己做。”我点头称是，说这样的家教好。三个孩子到了我家门口，主动问：“爷爷，拖鞋在哪？”见到我老伴，也不怯生，三个孩子此起彼伏地叫“奶奶好！”放下背包后，见客厅大沙发旁滚着个比足球大几倍的蓝色圆球，窗前还有个藤制大吊篮。见此，孩子的本性马上流露出来，征得同意后，老大坐进吊篮里，静静地看着手机，另两个孩子则同时扑向大圆球，双龙戏珠般地玩耍起来。霎时间，原本冷冷清清的屋子里热闹非凡。随后，我从书房搬出地球仪转动了一下后问他们：中国在哪里？三个孩子在同一秒钟用手指指着那只雄壮的“大公鸡”说“这里！”此时，我特意留心小男孩，见他的小手指与两个哥哥都戳在同一个点子上，既快又准。晚上送他们回家的途中又见到双肩包在孩子们的肩上轮回的情景。友人对我说：“孩子总有一天要独自面对生活，我们不可能替他们扛一辈子，一定要教会他们怎么扛。”话说得平淡，却让我想了很久。我们这代人，大多吃过苦，总想让孩子少吃些苦。可我们中有的人忘了，吃苦本身也是一种能力。

背书包这样的小事，看似微不足道，实则关乎独立精神的培养。一个连书包都要别人背的孩子，将来如何面对人生的重担？想起古人说的“惯子如杀子”，实在有道理。我们总以为爱孩子就是代替他们做一切，却不知这恰恰剥夺了他们成长的机会。就像那蝴蝶破茧，若有人替它剪开茧子，它便永远飞不起来。生活的重担，只有自己扛过，才知道如何去扛。

书包虽小，道理却深。我们总说要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可真正的起跑线，或许不在补习班，不在学区房，而在这日常的点滴之中。一个书包的重量，恰是成长的重量。扛得起今天，才能担得起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