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朔梅
有了豆包AI,我对照片修复功能感兴趣。遂把手机里不满意的照片逐一修复。又想到相册中的老照片,便逐一翻拍。
那是半个世纪前的照片。当年的农村照相机是稀罕物,我们的童年大多没留下照片。然而看到人家的照片很羡慕,便捉蚯蚓、刮蟾酥换钱。骗大人说,小学毕业证上用,就到柘林照相馆拍了半寸的咪咪照,六张五毛钱。其实,那时小学哪有毕业证?这照片大多是我们最早的留影,氤氲中透着青涩、调皮。
我们多亏了村里的洁章叔,他借朋友的相机,才留有几张旧照片,还能看到当年的模样,但那时照片往往压在玻璃台板下。年深月久,变得模糊,甚至揭不下来,以至于所剩无几。
照片中是坐在场地上的爷爷奶奶,才五十几岁,却束着作裙,看起来很老。背景是肃杀的冬天,破旧的村庄,萧条的田野,一座横在河上的小桥。那是乡村最好的风景了。另一张是母亲和姑妈的合影,胸前别着毛主席像章,笑得很自然。背后是两个稻草垛,三只闯入镜头的鸡,还有场角的那棵榉树。儿时的春夏间,我们爬到树上纳凉,朝大海方向眺望,内心却满是快活!遗憾于当年没留下我们骑在牛背上,在田野里奔跑的照片。那是一张不完整的全家照,没有爷爷、奶奶,他们大概卧床不起,只有父母与我们弟兄仨。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屋子已翻建成了楼房,我已上大学,二弟还未参军。母亲被风吹起的头发,没能遮住一脸笑容;我们弟兄的眸子里满是憧憬。
把自家老照片修复一遍还意犹未尽,把照片发给当年代课时的同事。他们也很好奇,发了好些让我修复。有些照片,实在太模糊了,AI也没办法。勉强修复,大家都说失真厉害。是啊,AI都没法复原,就像记忆也不一定靠得住一样。既然不能,又何必修复呢?就珍藏一个模糊的轮廓吧!
真正触动我的,是老同事发来已泛黄、斑驳的全家福。他关照我一定想办法修复。照片上是他年轻的父母,围在身边的是六个儿女。大的十多岁,小的母亲怀抱着。如今,父母早已作古,这全家福显得很珍贵。我理解七十多岁老同事的心情。我反复在豆包上修改,还制作成彩色的。我把修复的照片发给他,他回了个拥抱的表情包。那次聚会,他悄悄跟我说,你做了件好事。原来,父母去世后,六个兄弟姐妹为城里老房子动迁分配,闹得形同路人,他把照片通过各种渠道给到他们。中秋那天,其中的老大,邀请弟妹们聚会,那样的聚会已多年未有了,那天居然一个不少。来了也不说老房子的事,却围绕修复的老照片,回忆儿时在父母膝下承欢的情景。想当年父母含辛茹苦把他们养大,成家立业。那时很艰苦,可兄弟姐妹其乐融融,相互谦让。还回忆起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每件事。面对照片,大家都若有所思。那同事说,自那以后,大家都退让了一步,条件好的,照顾比较困难的,悬了多少年的难题终于解决了。他感谢我修复了照片。这在我,是始料未及的,居然在无意间,成全了一个大家庭的和睦。
其实,这修复的岂止是老照片,分明是珍藏的友情、亲情。时间在流逝,友情与亲情,被纷繁的生活冲淡,或是在利益、诱惑面前慢慢消散。生活,在朝前走时,会经历各种风雨;友情、亲情,在现实的生活面前,也会变得千疮百孔。只有曾经的初心才能缝缝补补。经历了人生富贵穷通,腾达坎坷后,最后才发现,友情与亲情才是最可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