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名路上

袁念琪

写茂名路，最早是落笔于茂名南路，发表在2003年第2期《海上文坛》。近年来续写，其中刊《夜光杯》的，就不下十篇。感谢上海远东出版社，让拙著《茂名路上》有幸忝列“上海马路丛书”。

南北向的茂名路从南京西路至永嘉路，只有1849米，是上海一条不长的马路；历史也不长，问世于1910年（清宣统二年）。但它是沪上一条独具双重底色的路，即有引人注目的政治指数和生活值。

这条路的政治指数与国家和这座城市紧密相连：路头的张园不仅是清末民初沪上第一名园和网红打卡地，也是各种社团活动场所；集会与演说甚至是超越游园的一大亮点。这里举行过上海第一次反对帝国主义集会、拒俄集会和抗法大会，也举行过欢迎孙中山大会，还曾有2万多人聚集悼念宋教仁，是人数最多的集会。来此演说的有孙中山、黄兴和蔡元培等。

在茂名北路，有毛泽东驻沪时期住得最久的甲秀里；在茂名南路，有“国宾馆”锦江饭店和瑞金宾馆。在北京外唯一召开过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和中央全会的都市是上海，锦江小礼堂这里举行过1次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3次政治局扩大会议和1次中央全会。这里也是破冰的《中美联合公报》签署地。瑞金宾馆是新上海第一个中枢地——华东局和上海党政军最高领导机构大本营。此外，还可从一个休闲娱乐场的变迁来侧面观照政治风云：花园饭店的前身，从德国乡村俱乐部到法国总会，再到锦江俱乐部。

同样耀眼的是这条路的生活值。至1949年5月，全市有8层以上公寓大楼42幢；茂名南路百米内有3座：阿斯屈来特公寓（今南昌大楼）、华懋公寓（今锦江北楼）和峻岭公寓（今锦江中楼）。淮海坊更是众多名人诗意栖居的首选，就说巴金：1937年入住，后去重庆；抗战胜利后回沪仍住淮海坊。163弄是茂名路唯一有花园的弄堂，住过国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长谢冠生、“上海小姐”王韵梅等。生活离不开商业，茂名路的店不多不大，但走出了沪江美发厅、人民照相馆和老大昌等上海名店。这条路的文化设施也闻名遐迩，有兰心大戏院、国泰电影院等地标。

我以一个四代居住这条路的原住民视角，把看得见的风景与看不见的世情融合；并着力写这条路上生活的人，他们的日常、酸甜苦辣及人生和命运。一条马路养一方人，孕育出不一样的性格、气质和风情。也正是这一方人，使这条路活色生香，让它就此与众不同。

本书是我1990年出第一本书以来，从未有过的在写作中不断修改。书中片段在解放日报、新民晚报、澎湃及我的公众号上发表后，我找到了远在美国的小学同桌；与在日本五十多年未见的老邻居通了话；还联系上儿时带我白相的小毛阿姐，并从她那得知其父田慕周伯伯与梁漱溟的师生情。还要感谢读者补充素材，让我晓得了淮海坊的公用电话号码、茂名南路的民办学堂、遗漏的文艺界人士等，为《茂名路上》增添了新内容。

进入一座城由路开始，认识和爱上一座城往往也从路开始。上海的路不仅是城市的窗口和名片，也可从它了解和领略城市的气质。茂名路不仅属于在这条路生活及住过的人，也属于喜欢和爱这条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