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公园的新与旧

刘德亮

1954年，西郊公园正式开园。1980年，更名为上海动物园。光阴流转，从城市公共绿地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型动物园，72载岁月里，功能转变、园名更替、设施翻新、游客换了一波又一波，但这一大片生机和绿意，始终不息，它见证了上海大半个世纪的变迁，承载了几代人的乡土情怀。

偶尔与同龄人聊到西郊公园，大多回答好多年没去了，小孩子要去才去。我倒是另类，人到中年，依旧每年至少去一次，除了是个十足的“动物迷”，更是那份烙在心底的情结和记忆，仿佛某种源源不断的心灵能量，只要想起，便觉治愈。我仍习惯称它“西郊公园”而非“上海动物园”，想来也是广大怀旧系上海市民的情感默契。

在公共文娱资源缺乏的年代，大人牵着孩子看大象、逗猴子；热恋青年在天鹅湖畔私语缱绻；外地亲友到访，不去外滩、不逛西郊公园，好似少了一份待客的诚意……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禽一兽，每一次驻足、每一场流连，勾勒的是上海这座城市的烟火温情。

城市发展与公园升级，从来不是简单的推倒重建，而是新旧共生、精神延续的平衡艺术。如今的西郊公园，不断优化场馆设施、致力环境丰容、提升动物福利，但那些老旧场馆——象宫、熊山、猩猩馆等，仍然保留着原始风貌，是颇为难得的人文留白。保留它们，也是保留城市的记忆，让“老上海”找到归属感，让“新上海”读懂上海一隅的深厚过往。坚持下去，留下一些最为代表的老旧场馆和设施，即便静静伫立，也能嗅到儿时的气息、触及前人的余温。

我一直有个“一城一动”计划，每到一座城市，只要时间充裕，必探访当地的老动物园，既是去观赏代表性动物，更是去“悦读”这座城市的历史和文化，而在大多年轻且高度商业化的野生动物园里，几乎是得不到这一份别致而难忘的城市见面礼的。去过了中国首座对外开放、可溯源至清末万牲园的北京动物园；依虎跑山麓、临西湖南岸的杭州动物园；毗邻百年德式园囿的青岛动物园……这些老牌动物园沉淀的时代底蕴、人文情愫和发展印记，是现代化建设无法复刻的城市文脉肌理。

当然，72岁的西郊公园，也有可待精进之处。一直期许园方能在入口核心区域或动线醒目位置，打造一条“西郊公园历史文化长廊”，以时光为脉，立体呈现园区重要发展节点、明星动物故事、城市共生记忆，让无形的岁月变幻转化为可感知、可沉浸、可共情的实体文化景观。

一座成熟的现代化都市，既需要摩天楼宇构筑的时代繁华，也需要老树常青、文脉绵长的公共空间，守护城市温度、安放大众乡愁。时代浪潮奔涌向前，愿早已融入上海血脉的西郊公园，以革新守护初心，以留存致敬岁月，以人文滋养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