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07日 星期一
印度尼西亚布洛莫火山(摄影) 村里来人卖棒冰 有趣的珠友 闲谈辞章 吴媚媚的善眼慈眉 这粒奶糖有点咸
第15版:夜光杯 2026-09-07

闲谈辞章

柘树

义理、考据、辞章,乃桐城派为文核心。三者以义理、考据为要,辞章次之。然古人云:“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又云:“修辞立其诚。”意思是通过修辞,达到言辞与客观一致,使文章的表意更精准。

自古及今,论辞章重要者,不一而足。且不说贾岛的“推敲”,王安石的“春风又绿江南岸”,即便现当代,也不胜枚举。不及其余,我说的是用词的精准,是辞章的关键。鲁迅是新文化运动的集大成者,他的语言是非常精准的。蔡元培说:鲁迅“字句之正确,他人苦思力索而不易得当的,他就很自然地写出来”。在《孔乙己》中,孔乙己两次来买酒,第一次用了“排”字,将铜钱一文文整齐地铺展开来,说明他那时还有几个钱;第二次用“摸”字,那时他的腿已被打断,生活窘迫,一个抖抖豁豁的“摸”字,体现其已潦倒至极。郭沫若的历史剧《屈原》中,婵娟责备宋玉“你是没骨气的文人”,有演员建议改成“你这没骨气的文人”,一字之差,更口语化,且谴责的意味更重。郭氏欣然称改得好!

翻译亦如此。殷夫翻译裴多菲的诗《自由与爱情》,其中两句译成“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而孙用曾译成“为了爱情,我牺牲我的生命;为了自由,我又将爱情牺牲”。虽有直译与意译之差别,但显然,殷夫意译得更精准上口。苏联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其中两句有版本译成“我想开口讲,但又难为情”,而薛范译成“我想开口讲,不知怎样讲”。显然,薛范用“不知怎样讲”,把这种想表白又不知怎么开口的心情表露无遗,使内涵更丰富。鲁迅将果戈理的长篇小说译成《死魂灵》,而直译应该是《死农奴》。有观点说鲁迅是从德文转译,而非俄文直译,有误。但我认为他意译得精准,因为那死去的农奴再造册,已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作为一个幽灵在交易。

仓央嘉措的“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原是藏文,上世纪三十年代由曾缄翻译成这样,成为名句。而后,语言学家于道泉将其译成:“若随彼女的心意,今生与佛法的缘分断绝了;若要往空寂的山岭间去云游,就把彼女的心愿违背了。”两者相较,优劣判矣!而且,曾缄将“你”翻译成“卿”,一字之差,境界不同,使仓央嘉措对玛吉阿米的爱更深一层。

以上种种,可见辞章的重要,不仅指修辞一定要讲究,其实,用准用好一个词,才是最好的修辞。由此可见,不管是写文章遣词造句,还是翻译,都要重视修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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