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益君
儿时夏秋,炎热依旧,大人田头劳作,小孩庭院玩耍。下午未时,远处村头,隐隐听到“吃哇棒冰,吃哇光明牌棒冰”,大人即刻停下手中活,直起身来,侧耳倾听。小孩马上丢下玩具,跑出庭院,向外望去。看到卖棒冰人,骑着自行车越来越近,车后座棒冰箱清晰可见。想着棒冰甜爽,掠过一丝凉意,升起一股甜蜜,大人小孩都围了上来。
此时,卖棒冰人一个急刹,驻车停村头。他头戴草帽,脖上围一毛巾。天那么热,但他希望再热点,可尽早卖光棒冰。见此景象,让人想到白居易笔下“卖炭翁”,那句“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寒暑别样,叫卖者同样辛劳。
邻家小妮的父亲是裁缝,手里有零钱,边跑边喊“我买两根”,那开心劲,仿佛要买回一个清凉世界。边上袋里没钱的小花,则苦着脸,抓着衣角,翻翻卷卷,一副眼馋样。忽然,她赶紧往地里跑,到母亲那里,总算要到了买棒冰钱,买了棒冰的她,笑得更甜。买了棒冰,文静的小妮与小花没急着吃,只是双手捧着棒冰,又整个儿把棒冰贴在脸上,那凉丝丝的感觉,直通脚底。与棒冰亲密接触后,她俩才慢慢吃起来。她们轻含棒冰顶端,吮吸一下,咂咂嘴。看到棒冰下面在融化,又侧头去吮吸。吃到后来,棒冰成尖尖的三角形,样子超可爱。其间,她俩还比赛,看谁吃得慢,谁把凉甜保持长久一点。与小姑娘不同,发小老雄头买了棒冰,张口咬了一大截,满口含在嘴里,冷得嘴巴歪斜。最后狠命吃下,滑进肚里,冷到心里,冷得他直拍胸脯,这倒是冷出了男孩的特性。
棒冰中,小孩都喜欢赤豆棒冰,享受清凉甘甜,也能嚼到赤豆,满口皆是豆香。买棒冰时,要选全身长满赤豆的棒冰,吃起来可香到极点。即使棒冰吃完,齿间仍留有豆香。村里来人卖棒冰,亲情也浓了。家里父母买棒冰、吃棒冰,先想到的是孩子,看到孩子开心,应是他们最大幸福。兄弟姐妹间,大哥大姐也总让着弟妹,看弟妹享受清凉甜蜜,自己不吃或少吃。有时他们买来断柄的棒冰,价钱只有完整棒冰的一半,拿在手里冷得不行,左手换右手时不慎跌落,捡起棒冰,水里洗洗又吃起来,美好在关怀与谦让中,越发有滋有味。
往事如烟,几十年后,那些冒着烈日穿梭田野、走村串巷卖棒冰人红红的脸庞、汗流浃背的背影,还有买棒冰人享受清凉甜蜜的微笑,又在记忆里流动起来,原味的乡村生活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