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21日 星期一
枫丹白露(油画) 重走行知路 折扇袢暑轻风来 幸福地回家 鲨鱼的一枚眼睛
第14版:夜光杯 2026-09-21

折扇袢暑轻风来

陈茂生

扇子的历史,说有千年一定是算少了;扇子虽小,却是一把探究历史的“钥匙”。

四季无古今,暑热总难熬。古人说过“袢暑推不去,快风喜来过”。天热,用啥消暑取凉?皇宫中的天子用飞禽羽毛做扇子,古装戏里看到皇帝权臣出行,前后会有仆役手持长长的羽毛扇子,以示“鲲鹏展翅”的排场;此时,有无“快风”已不要紧,羽毛扇上的花纹更重要,而老百姓就摇着芭蕉叶制成的“蒲扇”“芭蕉扇”看热闹。

皇家的扇子讲究排场等级,百姓的扇子就是传统文化里的点睛之物。“活佛”济公的那把“万事万灵”的破扇子,总能顺民意之利、解倒悬之苦。《西游记》里孙悟空借来的那把威力巨大的芭蕉扇,把火焰山扇成“冰雪世界”更成美谈。引入折扇后更有讲究:折扇有架,谓之“骨”;扇骨竹制,谓之“节”;轻摇扇子风拂面,谓之“气”。原本只是溽热下的无奈之举,有了骨、节、气就感觉很不一样。更重要的是折扇有“面”,能画最雅最美的画,写最醍醐灌顶的字;明朝风流才子唐伯虎有《题折扇》诗:“湘水吟边翰墨香,秋来赠我画潇湘。展开一幅消烦暑,敛入怀中好自藏。”风雅润泽的“扇文化”经久传世,即便今日,一扇在手,不论四季,也会平添几分古道仙风。

但扇文化也有很多讲究。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中“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里的“纶”,按字面可念guān亦能念lún;而历史、语文老师说:“纶巾”是那时文人头上那块布,应读guān jīn。想起自己曾多次朗声读成lún,怪不得总被说成“文化浅”。

扇字的量词有区别:折扇为“柄”、蒲扇为“把”,不可错用。“柄”可持握,展开轻风快意,合拢自有渊源。“把”能聚力,上下翻飞浓茶白酒,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摇蒲扇,怎一个“爽”字了得?

海派市井中有句俚语“扇扇‘小扇子’”。这里“扇扇”为动词,第一个“扇”应读得稍重、稍“长”;说得磕巴不溜就会被视作“新上海人”。“小扇子”有背后“挑拨离间”、刻薄刁钻的意思;虽然现在不至于如此吊诡,但在人情世故的波折中时常还能听到,用起来当然更有门道。

如今有笑话这么说:折扇一面写“家和万事兴”,另一面是“难得糊涂”。在外嘚瑟时展示“家和万事兴”能拒绯闻于千里之外;到小区聊天打牌扇扇“难得糊涂”就显得神秘兮兮“深沉”得可以。但也有人说打开“家和万事兴”却表情沉重,八成是违反家规了,边摇扇子边忏悔;在“难得糊涂”遮盖下屡屡出错牌下臭棋,会被看成“脑子‘进水’,筋搭错”。

如今,空调普及了,但扇子依旧常见。每到黄昏时分,广场上“扇子舞”的方阵日益强壮,举手投足间,只见折扇翻飞不见人。不由谓之:袢暑有折扇,人舞扇蹁跹;当今扇文化,亦有自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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