圩田旁的落戗屋

冯强

枫泾新元村自古塘浦纵横、围圩成田。这儿的先民依水拓土、耕地成畴，造就了经纬交错、状如棋盘的圩田格局。在这千年不变的圩田旁，至今还留有十一间落戗屋。我六次踏访新元村，被这些落戗屋吸引而流连忘返。它们学名落厍屋，民间口语叫落戗屋、六戗屋，沪语“六”读“落”，它因屋顶有六个戗肩而得名。这是沪浙交界处（金山、松江、青浦、浙北平湖和嘉善）特有的乡土民居。这种形制的建筑，一个显著特点是有四坡大屋顶，能四面落水，不像普通江南民居的两面人字坡，它正脊两端两个戗肩，四个斜檐四个戗肩，合计六个向上微微翘起的戗肩，远看，就像大雁展翼。

金山多风多雨，这样的四面落水大屋顶，雨水可向四方分散，排水极快，梅雨暴雨不易积水渗漏；而低伏大屋顶降低重心，曲面屋面削弱了台风风压，能更好抵御沿海大风。落戗屋体现了江南民居的建筑智慧和原住民的生存智慧。

新元村的落戗屋，散落在圩田附近，虽历经百年风雨，有一间仍有村民居住。我在走访中，与居住此屋的孟毕河老人闲聊，老屋先后住了六代人，孟毕河是现在的守屋人。这三开间的屋子出檐巧妙，既能保护土墙木柱，还扩大了屋内空间，使得冬暖夏凉；过去没有降温设备，盛夏时屋内温度要比屋外低不少。闲聊中，老人指着屋梁下用吊钩悬挂的竹篮告诉我：“这屋子通透、干爽，放在篮里的东西不易变质，我们住得比较舒服。”

“住得比较舒服”或许就是百年老屋生存至今的真谛。而让人顿悟落戗屋在“沪派江南”的地位之重，与专家在考察中发现新元村千年不变的圩田格局有关。在新元村这片古老的圩田肌理中，如珠贝散落的落戗屋，令人禁不住遐想当年成片的落戗屋，堪比皖南古民居，曾是何等的匠心独运。如今的新元村，正以返璞归真的勇气，重塑“沪派江南”，这又是多么令人欣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