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鲁迅

刘翔

在我的书橱里有一排专门存放鲁迅著作，其中尤以人民文学出版社1973年出版的24本单行本最被我珍视。每次翻阅，眼前便会浮现出上世纪70年代在福州路与四川北路两家上海书店“邂逅”鲁迅的情景。

读中学时，班主任方老师是语文老师，毕业于无锡师范学校。记得一次他在给我们讲解《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时，站在教室中间手捧课文诵读文中描绘的美女蛇传说与冬天雪地捕鸟的场景，鲁迅笔下动静结合、趣味无穷的文字，在方老师一口无锡话诵读下，特别好白相，引来我们满堂笑声。就这一堂课，让作为语文课代表的我从此喜欢上了鲁迅。但价格昂贵的《鲁迅全集》不是我一个没有经济收入的中学生能买得起的。

星期天或节假日，我时常怀揣零花钱到福州路和四川北路的两家上海书店门市部淘旧书。上海书店是上海老字号，主营旧书收购和销售。上世纪70年代总店在福州路，另外还有四川北路、南京西路、淮海中路几家分店，上海人统称为旧书店。有天在福州路旧书店，我流连在高大的书架前，突然两本鲁迅单行本映入眼帘，立马扑上去一把夺到手中。这是人民文学出版社1973年出版的《两地书》与《汉文学史纲要》，白色封面的左侧是鲁迅浮雕头像，扉页是两本书的原版封面。我左手紧攥着两本书，右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元钱交给营业员，“这两本书我要了。”出手之所以这么快，因为就在我取书的瞬间，察觉到身边一位中年人亦正在觊觎着这两本书。两本书原价分别是0.60元和0.20元，售价是0.35元和0.16元，对囊中羞涩的我来说却是“毛毛雨”啦！那时父母每月给我3元零花钱，几乎都是花在购书上。营业员在书的封底盖上一枚外形犹如一本打开的书本，上面是毛泽东“为人民服务”手迹，下面是上海书店四个字的印章。

捧着这两本书，我转身拐到书店角落，欣喜若狂地读了起来。翻开《两地书》，一枚长方形的“红光内衣染织厂图书馆”印章赫然在目，右边叠盖的是写有“上海书店注销章”的小长条印章。而那本《汉文学史纲要》则写有“1973.11.1购于王府井新华书店”字迹，下面盖着“李国林”名字的正方形私人印章。不知道这两本书是怎么流落到旧书店的？

那些年没有网购，只能不断奔波在福州路等处旧书店，看到一本买一本，用了十多年，才终于完成了这一“配套”工程。再与之相配套，我还购买了那时出版的《学点鲁迅杂文》《鲁迅旧诗浅说》等，作为阅读原著的辅助书。

我购书时都会在封底写上日期，最早购入的那两本鲁迅单行本是1977年5月21日，一晃快五十年了。中学时代写作文时，总爱把鲁迅“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这一金句作为文章结尾的点睛之笔和座右铭，几十年来不敢说达到了大先生这一境界，但始终把爱憎分明、不趋炎附势作为自己信奉的人生圭臬。今年是鲁迅先生诞辰145周年，逝世90周年。书已老，鲁迅精神永远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