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9日 星期一
“南洋”声音的当代表达与经典重释 有形之栋梁立建筑  无形之脊梁撑文明 歌剧是文学的共鸣与发声
第13版:星期天夜光杯/文艺评论 2026-10-18

歌剧是文学的共鸣与发声

上海大歌剧院 王凯 摄

◆石 俊

歌剧是各种艺术的集大成者。

我们国家长久以来将歌剧艺术归在音乐门类之下。近年来随着我们审美视野的拓宽和观演条件的提升,我们越来越发现歌剧的艺术表现力与魅力,以及它对音乐、美术、文学、戏剧、建筑等的综合与升华。

在世界上很多有着欣赏歌剧传统的地方,父母或学校带孩子去歌剧院欣赏歌剧前都会做一点功课。这种功课首先是从文学的角度切入。

音乐与美术从艺术起源的视角来看无疑是先于文学的,带有节奏的石器拍打,牧童吹出的悦耳口哨——但文字和文学的产生,才让我们可以更好地传播与交流我们的故事及思想。

歌剧被公认发端于16世纪的意大利,人们希望恢复曾经造就辉煌历史的古希腊时代的悲剧与音乐,甚至认为当年那些古希腊的悲剧是唱出来的,而不是说出来的。

是的,歌剧是文艺复兴的最好诠释。

从古典主义到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是文学与歌剧相互成就的伟大的时代。

歌剧有成千上万部,但常演常新的不过数百部,称得上经典的也就五六十部。其中绝大多数都脱胎于已经经过时间检验的家喻户晓的文学经典,经典文学就是经典歌剧生长的核心沃土。

中国观众最熟悉的几部西方歌剧,都能清晰找到其文学母本:威尔第的经典《茶花女》,直接源自法国作家小仲马的同名畅销小说与戏剧,其对巴黎阶层生态与边缘女性命运的描摹,引发了极强的社会共鸣;比才的《卡门》改编自法国作家梅里美的中篇小说、原名《嘉尔曼》,比才根据原著以女主人公名字命名歌剧,后来小说出版也改了名,可见歌剧的魅力与影响力。威尔第一生最大的创作目标是完成莎士比亚四大悲剧的格局呈现,他的《奥赛罗》同样成为传世名作。他的《弄臣》则来自雨果的一部不算成功的剧本《国王寻欢行乐》,据说雨果后来将其中的人物原型继续发展成了不朽的名著《巴黎圣母院》。

当观众为卡门的桀骜与追求爱情的自由而感叹,为同在巴黎的玛格丽特和咪咪的命运落泪,为《唐璜》与《奥涅金》中人物的性格与命运而唏嘘,本质上是被这种跨越时代的人文精神打动。对人的价值的肯定,正是经典歌剧最动人的精神内核。这种情感冲击力是文学文本无法企及的。歌剧让深藏在文学文本中的精神内核,变成了舞台上鲜活可感的艺术表达。

文学精神从来都是西方经典歌剧的灵魂。音乐在剧院舞台上奏响,旨在同时点燃上千名观众的心灵。文学与音乐共同为歌剧注入了跨越时代的生命力;而从文字文本到舞台呈现的改编再造,则是文学与音乐、文字与舞台跨界碰撞的艺术结晶,成就了远超单一艺术形式的审美效果。歌剧以音乐、演唱、舞台为媒介,与文学形成跨越艺术门类的精神对话与共鸣。

我们尽可以在音乐会上欣赏《卡门》,为《斗牛士之歌》劈面而来的辉煌铜管而欢欣;为《弄臣》里公爵那曲《女人善变》的男高音而迷醉;为《费加罗的婚礼》里《你们可知道什么是爱情》中的婉转情思而心动。但从整体的感受来讲,所有这些零散的片段加在一起,都抵不过在歌剧院中坐定两三个小时,随人物一同呼吸的沉浸感。音乐会的选段,可以抛开一切背景,单靠旋律与人声直抵人心,但歌剧的沉浸需要你提前了解它的文学背景,知道卡门为何在斗牛场外倒下,弄臣如何在诅咒中崩溃……带着这层理解走进歌剧院,音乐在舞台上同时点燃上千名观众心灵的那一刻,才真正落进了你的心里。

小仲马本人这样评价威尔第对《茶花女》的改编:“五十年后也许无人记得我的小说,但威尔第让它成为不朽。”

歌剧的价值正在于,它让文学从个体阅读的审美变成了跨越时空的多维回响。让深藏在文学文本中的人文精神,获得了更具冲击力的鲜活表达。歌剧的欣赏门槛并非高不可攀,其实只要意识到歌剧背后的文学内核,就会发现,歌剧打动我们的底层逻辑,和经典文学并无不同:它张扬个体的独立价值,描摹人性的复杂深度,传递着跨越文化与时代的共通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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