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9日 星期一
平常之美,清雅深挚 一部编年昭赤志 滚烫诗句吟唱远征群像 安妮·卡森的大抱负
第14版:星期天夜光杯/读书 2026-10-18

滚烫诗句吟唱远征群像

读鲁微《诗篇·两万五千里》

◆ 张孝军

长征,是镌刻在中华民族记忆深处一段浩荡的远征史诗。鲁微的《诗篇·两万五千里》沿着一条温柔而厚重的诗路,在个体生命与宏大历史之间,铺展绵长动人的诗意张力。诗人重新触摸两万五千里征途上温热的生命印记,于平凡行者的故事里完成对长征精神的诗意升华。

《诗篇·两万五千里》外在脉络的诗行,顺着长征前行的足迹缓缓流淌:辞别苏区,冲破层层封锁,穿过湘江的血色、赤水的波澜、夹金山的冰雪、松潘草地的苍茫,一路向着陕北的星火前行。这条时间线索守住历史本来的肌理,顺着诗行便能踏入那段远征的漫漫长路。串联起整部作品的是那些朴素的物件:一口铁锅、一只收纳草鞋的药箱、一把小号……它们沾着泥土、浸着风霜,化作潜藏在诗行里的情感脉络,将散落在各处的场景与诗章轻轻绾合。

作品以器物意象填充血肉,不再追求环环相扣的完整故事。全诗由一个个独立的生命片段拼接而成:荒原埋锅煮草根的夜晚、战地帐篷里无声的救护、掩埋战友时低垂的头颅、寒夜里战士相互依偎取暖、心底对故乡遥遥的惦念。每一节诗章,都是一个定格的瞬间。片段之间依靠意象呼应,自然凝成完整诗篇。叙事视角也随之下沉,诗人开启多声部群像吟唱。炊事班长、卫生女兵、年轻小号手,一个个无名行者交替诉说。全诗没有主角,无数微弱而真诚的声音彼此交织,汇成属于普通红军战士的复调。

长征精神从来不是悬浮于史册的抽象概念,是藏在普通人一步一步的坚持里。长征不只是史册记载的伟大战略转移,更是无数血肉之躯,在饥寒、伤病与死亡的围困中,依旧向着光亮前行的生命旅程。铁锅熬煮绝境口粮,药箱盛放伤痛与期盼,一双双草鞋在山野间磨至破损。宏大历史不再是书本上冰冷遥远的名词,而是附着在这些可触可感的器物之上,化作人的疼痛、思念、温情与坚守。诗人以此为两万五千里路上无名的跋涉者立传,让我们彻悟长征精神本就是无数平凡人用信念淬炼而成。

《诗篇·两万五千里》不回避远征路上刺骨的艰辛。沼泽暗藏凶险,风雪侵蚀躯体,离别与死亡如影随形,饥饿与疲惫日夜纠缠。诗人细细描摹肉身承受的煎熬,书写生离的怅惘、求生的艰难。但苦难书写没有沉溺于悲情渲染。在个体挣扎的底色之上,始终摇曳着不曾熄灭的信念。一边是渺小肉身难以承受的生存重负,一边是支撑队伍奔赴远方的理想之光。两股力量彼此缠绕、相互映照,宏大不曾碾压个体,个体亦不曾消解宏大。正是无数普通人在绝境中坚守信仰、彼此扶持,才汇聚成撼动山河的长征力量。这份苦难中的坚守、绝境里的守望,正是长征精神最动人的内核。

《诗篇·两万五千里》的两层目光在文字中相逢:一层是长征行者置身绝境,当时的所见、所感、所思;另一层是近百年之后,诗人回望这段历史时的凝视与共情。岁月隔着漫漫烟尘,诗人站在当下重读远征,带着现代人的生命体悟,与当年赶路之人遥遥对话。诗行跨越时空,传递当年的信念,提醒我们长征精神不是封存于过去的记忆,它依然能够照进当下的生活,给予当代人直面困境的勇气。

当宏大沉降到个体生命,当厚重历史凝于一口铁锅、一双磨损的草鞋时,长征精神便褪去抽象外壳,化为可感知、可共情的生命体验。这正是《诗篇·两万五千里》动人的价值。以诗的形态留住远征路上普通人的呼吸,让两万五千里征途孕育的信仰、坚韧与守望,在当代温柔绵延、久久回响。

长征精神,万古长青。

放大

缩小

上一版

下一版

读报纸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