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6日 星期一
仙人球花(彩色钢笔画) 人生如叶 以诗为灯的黄昏 帮“阿德哥”找人 百鱼宴
第16版:金色池塘/晚晴风景 2026-10-26

以诗为灯的黄昏

□ 姚志康

年过七旬,目力昏沉,旁人多以为我该安享清闲、静度余生。可于我而言,花甲之后的岁月,才真正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诗意人生。

我半生扎根上海基层、身为一线工人,年少时却埋下了诗歌种子。我的文学初心,始于儿时上海弄堂的琅琅儿歌。“青菜青,绿盈盈,辣椒红像灯笼”,鲜活质朴的字句,伴着市井烟火,悄悄在我心底种下文字的种子。上世纪七十年代,十八岁的我进入工厂技校,成为一名青年工人,平日偏爱在文字中寻觅乐趣。二十岁时,得益于老师引荐,我进入市仪表局工人写作班,有幸师从军旅诗人冰夫、宁宇先生,真正窥见了诗歌的温度与力量。

冰夫老师带着江苏口音的普通话、围着灰色羊毛围巾授课的模样,我至今记忆犹新。他以原创诗作《挡浪坝》传道,以海防堤坝喻军人家国坚守,让我读懂诗歌从不只是风花雪月,更藏着山河担当。可惜毕业后繁重的倒班工作、漫长通勤,让我无奈搁置笔墨、暂停深造。但那颗诗歌的种子从未枯萎,静静蛰伏心底。

人生起落无常,五十二岁那年,我确诊右眼黄斑变性,鉴定为四级视障残疾,基本丧失劳动能力,只能提前退职。彼时每月退职金微薄,生活压力扑面而来,我只能靠着亲友帮扶,做些文字零活养家糊口。视力衰退、生活困顿,一度让我以为余生只剩平淡局促,年少的文学梦,终究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只能深埋心底。

六十岁卸下职场重担后,转机悄然降临。一次刷手机时,我看到一位日本老奶奶年过六旬从零学诗、深耕十年的追梦故事,深受触动。恰逢家中脑科专家亲戚建议,打磨文字能锻炼思维,延缓记忆衰退,是晚年最好的生活方式。我沉睡数十年的诗意初心被唤醒了。

对视障的我而言,写诗远比常人艰难。我看不清密集文字,不会操作电脑,所有创作、排版、配乐、视频剪辑,全靠一部手机完成。写作时必须放大字体、放慢节奏,一字一句反复斟酌,常常为一句诗的意境、一个字词的分寸,静坐思索许久。

2014年网络文艺蓬勃兴起,为我这样的基层创作者搭建了广阔舞台。我偶然向“温馨微语”平台投稿,作品一字不改被全文刊发,这份认可给了我莫大勇气,让我开启了稳定的网络创作生涯,累计发表两百余首习作。

凭着日复一日的坚守,我从一名普通老年文学爱好者,成长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盲协文学委员会委员,让平凡的晚年收获了沉甸甸的成就感。

常有亲友不解,问我年老体衰、视力受限,何苦在人生的黄昏笔耕不辍?我心中自有答案:人生贵有热爱,岁月方有温度。视力的缺憾曾让我一度自卑,以为人生只剩缺憾。是诗歌打破了身体的桎梏,让我跳出困顿、眼界开阔,在方寸手机屏幕间看见山河辽阔、人间烟火。如今我七旬有余,目有微光,心有星河,依旧每日提笔、吟咏不辍,用平凡的笔墨,续写老年人的热爱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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