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巨来的“绝笔”

杨柏伟

许姬传这个名字，是读梅兰芳的《舞台生活四十年》而记住的，因为梅先生这套“口述历史”，记录者就是许姬传和他的弟弟许源来。后来中华书局还出版过《许姬传七十年见闻录》《许姬传艺坛漫录》，我也都是购而读之，非常喜欢。

《许姬传七十年见闻录》是1985年初版的，当时许姬传还健在。四十一年前买的老书，已经不知道藏在家里的哪个角落跟我“躲猫猫”。对那个素雅的封面还有着印象，但是对于某些细节，如果不看到实物，那是完全无法复述了。碰巧在孔网查资料，翻到了《许姬传七十年见闻录》的封面书影，“啊哈，原来封面上还印着两方印章呢！”一方朱文印，印文是“庚子生”（许姬传是庚子年出生的）；一方白文印，印文是“许姬传八十后作”。许姬传《悼陈巨来》短文中记录了这两方印章的来历：1983年，电影演员程之之子程万到北京拜访许姬传和范梅强（梅兰芳的外孙）。程万的祖父程君谋是京剧谭（鑫培）派老生名票、父亲程之则是金（少山）派铜锤花脸名票，不过程万并没有学戏，他给许姬传带去了自己所刻的印谱和一部《安持精舍印存》，许姬传始知程万为老友陈巨来的高足。许姬传欣然作一诗书于横幅，励其得名师而竿头日上。程万开心地拜领墨宝，并说返沪当请巨来先生为许姬传治印。许姬传与陈巨来相识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两人均为吴湖帆“梅景书屋”的座上客。陈巨来为吴治印，许姬传则与吴商榷书画鉴定。陈巨来喜观京剧，一日来找许姬传闲聊，恰好赶上许姬传在吊嗓，陈巨来就请许唱了一段《碰碑》的“反二黄”。是日许嗓音清亮，陈为之击节叹赏，两人都过足了戏瘾。

许姬传在北京期待着与故人的“重逢话旧之乐”，却在一份香港杂志上看到了“金石名家陈巨来遗影”，不禁“震悼而流涕”。次日接到程万来信：“返沪后巨师为书印面，命余奏刀，陈师加工，刻成‘庚子生’元朱文印，‘许姬传八十后作’白文印。次日——甲子正月十四日即长眠不起。”安持老人是因为突发高烧而病逝的。那么这两方陈巨来写墨稿、最后加工完成的印章，竟是他的“绝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