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越山岗吃茶去

鲁北明月

我有个朋友单名叫岗。周末，或者假期里某个下午，一点左右，手机时常响起。有时尚未接听，妻已经叫道：岗来叫你吃茶了！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

岗在金山嘴老街有个院落，原来的旧房简单改造后，既能办公也可饮茶，成为景区里一个闹中取静的所在。当然，吃茶最好在院里，岗的妻子小丽在院里种满花花草草，难得的是院角还有一棵老树，一口老井。老树是构树，一搂多粗，长得枝繁叶茂，树荫遮蔽了半个院子。我们就在井边的树下围炉煮茶，聊社会，聊家庭，更多是聊他公司的管理与发展。下雨时就撑起伞，伞外是风声、雨声和杭州湾的涛声，伞内是两个人高谈阔论的热闹。

算起来，与岗相识已经十多年。当初因为业务关系，与在街边开办广告公司的岗结识。知道是山东老乡后，从此一见如故。岗喜欢钓鱼，有时就来约我，慢慢地我也喜欢上了钓鱼。岗比我小廿岁，中专学的是平面设计，毕业后辗转来到金山寻找机会，后来就租了个小小的门面，开办了自己的广告公司。等鱼上钩的时候，我们就天南海北地聊天。岗说他当初创业时候，只有一个小门面、一辆小木兰和一台旧电脑，自己跑业务、自己设计、自己上门施工……无论多小的客户、再小的单子也是全力以赴。再后来，网上结识了福建姑娘小丽，这个痴情的姑娘千里奔赴上海金山，于是公司变成两个人、一辆小木兰和一台旧电脑。

我有些感慨：你们竟然是传说中的网恋啊。岗带着山东人的憨厚，嘻嘻笑了！有句话，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我记得小丽在照顾公司和家庭的同时还要进修大学本科的学历，也曾焦虑女儿妞妞的作文、高考和专业。我没问过岗和小丽是什么时候结婚的，但他们俩、连同他们的公司就像他们的孩子一样，一路打怪升级，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里成长起来。他们买了房，升级办公场所，交通工具也变成了两辆车，岗用油车跑业务，小丽用电车接送孩子。他们还有了自己的材料加工场，安置前来投靠的姐姐一家。院子临街的门口辟出一个吧台，这样，街上路过的游人不进院也可以顺手买杯咖啡或是奶茶。姐姐来做服务生，虽然上海话听起来有些吃力，动作也不太熟练，但天生带着亲切的笑容。

当年那间只有一个人的小公司现在像是一个小型的家族企业了。这几年，跟岗一起钓鱼的次数少了，但坐下来吃茶的机会多了。岗每当有了新茶、对业务有了新想法，或者广告创意需要头脑风暴，就会在周末或假期里打来电话：大哥，有空吗？过来吃茶。岗的一双儿女在我的注视下日长夜大，女儿妞妞已经是大二学生了。岗的儿子远葳还在读小学，但据说特别喜欢读书。有时看到一双优秀的儿女，我曾嘲笑并不喜欢读书的岗：妞妞和远葳这么优秀，主要原因肯定是因为小丽的基因优秀。岗顺势往下说道：“那是必须的！”最近一次吃茶时间隔得有些久，我们相互打量，探讨着白发是不是多了，以及肚腩是不是大了，后面的聊天自然滑向人生以及成长之类的话题。岗回顾一路创业的艰辛，我打趣说：你的名字取得好啊，岗是山脊、山梁的意思，你一路翻越那些高高低低的山岗，所以，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吃茶。

说话间，小丽从廊下走过，我接着说：小丽也是，人家从福建翻山越岭而来，然后再跟你一起继续翻山越岭。小丽隐约听到我们的话，问我们在说什么。我说：我们在讨论人生呢，人生就是翻过一道又一道岗。小丽脸红了。

那天正是金秋时节，枝上的构果红红的，茶炉的炭火是红红的，杭州湾的夕阳也是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