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初种记

徐琏

读宋人杜衍的《咏莲（小池盆莲）》，眼前便铺开一幅清嘉画卷：“凿破苍苔涨作池，芰荷分得绿参差。晓开一朵烟波上，似画真妃出浴时。”荷花美哉！我灵光一闪：何不把诗句里的意境，搬到自己家来？

于是添置了一只欧式田园三脚单层铁艺花架，高70厘米，上面恰好搁得下家里原有的口径28厘米，深12厘米的圆形玻璃缸。又特意从乡下河沟里掏了些淤泥，回城后用盆接了自来水，在阳台上静置一天一夜，待氯气散尽，才往缸里灌水，缓缓盖住淤泥。4月，天气转暖。我网购了荷花的微型品种：碗莲的种子，把莲籽埋入泥中。南阳台阳光充足，种子酣睡于淤泥里，不久便一粒粒破壳而出，抽芽、展叶。小小的圆叶浮在水面，是一场漫长花事的序言。所有美好，都值得耐心等候。我隔三四天补一次水；盛夏水分蒸发得快，便补得更勤，一两天一次。乒乓球般大小的圆叶浮于水面，揽住了夏的清宁与温柔，我的心也随之沉静下来。

碗莲的花语是“清净自守”。古代文人爱拿它比喻人品，赞它“出淤泥而不染”。现代人养它，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治愈自己。用带蓬头的小水壶补水时，我发现了荷叶的一个特质：水珠落在上面只会滚落，不会粘连。这让我想到修行里说的“觉察”：生活中遇到烦心事、纠结的人和话，也该像荷叶上的水珠，来了不必紧抓，任其滚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静心不用远寻，一盆荷花就能点醒自己。从今往后，守住本心，不被杂念困住，尽管把日子过得安稳舒心。

赏叶数月。深秋了，早晚的风开始转凉，荷叶慢慢枯萎、卷缩。我种的碗莲，终究没有开花。究其原因，除了养护不到位（从未施过肥）；或是买到了假碗莲（菜莲），只长浮叶，没有挺立的叶片，便不能孕育花苞。上网查了查，说一盆碗莲宜栽一株，多苗拥挤，是很难开花的。这大概就是我初种碗莲失败的终极原由了。

我清理缸中的残荷，拔去残枝腐叶。扒开淤泥，竟发现有几节火柴杆粗细的藕节。朋友鼓励我别气馁，她也是经历了五六年只长叶不开花的过程，最后才得以成功。我打算明年再试试。“只要心诚，石头也会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