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声
“泥鳅料理”是日本东京的土菜,有几家老店,例如驹形泥鳅店开业于江户时代的1801年,浅草的泥鳅饭田屋是明治时代的1902年开业。东京叫江户的时候,泥鳅是老百姓通常的吃食。驹形泥鳅店的泥鳅锅就是他家开创的。火炉摆上桌,顿时有“红泥小火炉”的诗意,小铁锅里布满滚圆的整条泥鳅,炭火慢炖,加一些牛蒡和大葱去除土腥味,并佐以花椒、偏辣七味粉。泥鳅肉几乎没什么味儿,需要烹调出味道。
三十多年前东渡,兴致勃勃去驹形泥鳅店,想亲口尝一尝,却觉得其虽然用重味的香辛料,仍然不够味。想起北宋的梅尧臣,他是美食家,又善于咏美食。友人江邻几请他吃泥鳅,他赋诗云:“泥鰌鱼之下,曾不享佳宾。又嫌太健滑,治洗烦庖人。煎炙亦苦腥,未尝辄向唇。江侯昔南官,家膳无此珍。昨日邀我餐,下箸胜紫鳞。乃知至贱品,唯在调甘辛。”恍然明白了中日味道之别在于“调甘辛”。我五十多年前在农村偶然吃到大酱炖泥鳅,其味美,真可谓天上龙肉、地上泥鳅。民间有泥鳅胜鳗鱼的说法,古时候还说泥鳅跟“海鳅”(鲸鱼)形似。以前有个书法家专卖箴言警句,写道:泥鳅还想装金鱼。此话告诫不要装,再装也只是东施效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