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老家的蔬菜

高明昌

吃晚饭了，二妹夹了一筷子落苏，塞进嘴后就叹：这天呀，还是不肯落雨。这样的话，二妹说过几十次了，她决定，今晚起，以后的每个早晨和傍晚，都到河里挑点水浇蔬菜，否则，蔬菜真要干死了。自从住回老家，我心心念念的就是菜园的蔬菜。这与我生长在乡下相关，从小到大到老，每次吃饭吃粥，蔬菜是不可或缺的。那些最平常的青菜萝卜、丝瓜毛豆、玉米莴笋，每天都要吃、都想吃，也必须吃。蔬菜要干死了。二妹的话说出口，我就像被黄蜂蜇了一口，我必须有所行动了，比如我要表明一个态度，参加一下劳动。我对二妹说，我愿意起个大早浇水去。如果早晨去不了，到傍晚，我一定不怕热，一定出门去河边。

其实，我是不大怨老天的。我小时候，到夏天，母亲每天都会说，天一定要热几天、然后要干几天的，否则吃剩的黄豆晒干了豆荚也不肯张开。她也说，雨不落水不干，你就不知雨水的宝贵。我知道这是事实。我长这么大，即使看见茄子树的枝叶有点萎靡，也依旧相信茄子树不会因干涸而枯死。蔬菜的坚强，超过我们的想象。就像丝瓜，叶片枯黄了，藤蔓照样爬得很远，爬过一二米距离后，总会留下一只丝瓜。此刻你循着丝瓜找它的根，就会看见丝瓜的根有一厘米粗，弯曲着，且有点湿漉漉的样子。所以仔细看，认真想，每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每一个热得干巴巴的天气，蔬菜总会以一种积极的姿态面对自然的考验，因为抱怨与沮丧只会消磨自己的斗志而不解决生存问题。它们把成长当作快乐，把长大当作责任，把生存当作使命。我多次在玉米秸秆旁驻足，看玉米棒子吐出须儿，心里会慢慢明白：只要自己根扎得深一点，就不会被干死。

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饭桌上摆着两碗新鲜的蔬菜，清新、干净，由蔬菜组成的世界，真的是全家人的生活命脉。饭桌上只要有了蔬菜，就有了合理，有了科学，有了滋养。蔬菜若是缺少风雨旱热这番考验，想要吃起来有滋有味，其实很难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