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握手

◆孙道荣

老张和老王的第一次握手，是在30年前。

那时候，老张还是小张，老王还是小王。他们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小城，但两个人并不认识。他们是在小城的卫生院遇着的。小张的妻子快生了，住进了卫生院，小王的妻子也快生了，也住进了这家卫生院。卫生院就一个产房，两个人的妻子同时推了进去，小张和小王，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焦急地等待。两个人的妻子几乎是同时生产的，这可把卫生院唯一的接产医生给忙坏了。万幸的是，两个人的妻子生产过程都还顺利，小张和小王，在产房外面听到了新生娃响亮的哭声，是两个，前后脚。一会儿，医生左右两个手各抱一个娃，走了出来，左手的娃递给小张，这是你家的；右手的娃，交给了小王，这是你家的。都是男孩。

小张和小王，乐坏了。两个年轻的爸爸，激动不已，又从没抱过娃，都不知道怎么抱，抱紧了，怕把娃挤坏了；抱轻了，担心娃从手心里滑了。但两个年轻的爸爸，还是各自腾出了一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同时做爸爸，这是多大的缘分啊。

几天之后，两个人的妻子都出院了，各自回家。分别时，两个人还互留了家里的电话，方便联系。但两个刚做了爸爸的年轻人，既要工作，养家糊口，又要手忙脚乱地照顾小孩，哪里还有时间联系啊。几年之后，小王倒是忽然想起了跟自己的娃同时出生的那个娃，便翻箱倒柜，找出了小张留的电话，兴奋地打过去，话筒里传来的却是冷冰冰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那时候，小张已经辞职了，离开了小城，带着妻儿，去南方闯荡了。

小王一直在小城工作生活，混得还不错，将单位分的小房子卖了，换了一个一百多平方米的大房子。小王的儿子也挺争气，从小到大，都是学霸。小王一家人的生活，有滋有味。

小张离开小城后，来到了南方打拼。他们先是租的房子，又小又破，后来儿子到了上学的年龄，没有房子就没有学区，上不了学，没办法，小张只好将老家小城的房子卖了，又东拼西凑，总算凑够了首付，买下了一个一居室的小房子。又过了几年，儿子慢慢大了，一居室的房子实在没办法住了，小张又咬咬牙，卖了小房子，贷款买了一个80多平方米的二居室房子，虽然贷款要还20年，压力很大，但小张在南方的大城市，总算是慢慢站稳了脚跟。值得欣慰的是，儿子很懂事，很努力。

转眼，小张成老张了，小王成老王了。老张的儿子成了小张，老王的儿子成了小王。

老张的儿子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份工作，谈了女朋友，要结婚了。婚房成了大问题。在一起住吧，房子就显得小了，拥挤。再买一个房子吧，又实在买不起，老张前年才还清房贷，手头积蓄不多，而且，这几年房价涨得太快，老张家附近的新楼盘，都要七八万一个平方米。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将现在的房子卖掉，然后，到郊区去买一个大房子，一家人住在一起。老张算了算，现在这个房子，能卖600万，去郊区买个100平方米的房子的话，大约400万，这样，能结余200万，自己就拿这200万，和妻子一起回老家小城去买个房子养老。这倒也两全其美。

再说老王。老王儿子大学毕业后，不愿意回小城工作，便和女朋友一起，南下到了老张所在的大城市。两个人都很顺利地找到了工作，各自住在员工宿舍。工作了几年，该结婚了，小王就给老家的老王打电话，打算买房子，新房子买不起，看中了市区一套老房子，八十几平方，600万，自己和女朋友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了几十万，但离首付200万还有很大缺口，希望能得到老王的支持。老王这些年虽有一点积蓄，但也只有二三十万，算来算去，还差一百来万。怎么办？老王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将自己现在住的房子卖了。自己这个房子地段不错，但小城的最好房价，也只有七八千一个平方米，也就是说，老王的房子，顶多卖个80万。

这天，老张带着小张，回小城来看房子。他在网上看好了一个房子，虽然旧了一点，但在小城的中心，生活方便。

按照约定时间，老张和小张，来到了小城某小区。敲门。老王开了门。老张和老王，互相看了半天，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小张！？”“小王？！”

办好了房屋过户手续后，老张和老王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那是他们这一生的第二次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