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油诗、春联与花朵

耿立

来珠海八年，每到春节，前4个年头就回鲁西南离黄河不远的老家，和同学学生亲人过年热闹，那是北方的味道，红烧肉炸丸子，串门，喝杨湖酒，除夕前去父母坟前祭拜；后4个年头，就在珠海过了，第一年是鸡年，我写了一副春联，不怎么契合平仄，只表达一种心情尔：最知永系黄河土，不辞长做岭南人。前一句是念家乡，后一句是效法东坡；第二年写的春联：海上春来枕边卧，楼头花发歌辞飞。我楼离珠海的标志渔女雕像只数千米，在阳台上，透过高楼的缝隙，隐约可看见窄窄的海和渔女绰约的影子。

刚在珠海过年时，还是北方口味，馒头、花糕，朋友用真空包装寄来的红烧牛肉猪蹄酱肘子和烧鸡，酒仍是醇香的杨湖酒。

在贴好春联时，我环顾邻居家的门头，却比我家内容丰富，他们不只春联，还用红绳挂着红萝卜、香茅、芹菜、橘子，都是成双的；门前焚有几炷香，虽是楼房，但觉出岭南文化的古风扬扬。

在珠海经历4个春节，看到老珠海本地人，家家金橘、水仙、蝴蝶兰、银柳、菊花，还买一枝夭夭桃花，如欢快的云朵。我这个新客家人，如懵懂的怪兽，打量着这一切，也享受着这一切，接近着这一切。

到年宵花市去。“年卅晚，行花街；迎春花放满街排；朵朵红花鲜，朵朵黄花大；千朵万朵睇唔哂……”这是岭南的童谣，花市最早明朝就有，这我是知道的，我的老家古曹州是牡丹胜地，老家里的花农，在明清都有“下广卖牡丹”的习俗，曹州府人把三年五年成棵的牡丹打上蒲包，直下四千里，从黄河过淮河穿扬子到珠江，把花大如斗的姚黄魏紫带到岭南。

粤语说“唔行花街唔算过年”，我也到花市挤一挤，也算过了一下老广的年。在花市，还真看到了曹州牡丹，一见，如对故人，如晤春风，枝枝善眼。

大家把万紫千红带回家中，就如占领了春天，解放了愁苦。我觉得这岭南的花市，就是给这土地和人，颁发出的万紫千红的绶带，他们万紫千红的日子来了。

在珠海过年，我山东的电话号码还保留，也是除夕的夜半，拜年的短信和微信就如击打夜色的瀑布，从空而降，如甘霖普洒让你无处可躲。

每年，我都是打油诗一首或数首抢先拜年或回应。狗年春节，我写了五首打油诗，其一曰：驱车百里故人来，风雨何惧入斯怀。八千路遥聚犹少，君尚鬓黑我头白。独乏媚骨与耻骨，文章北海并南海。而今立春狗年至，叫醒装睡人难哉！狗是人的忠诚朋友，看家护院，陪伴寂寞，十分想念，乡下的老家，深夜的犬吠，真有豹子的气势。

而牛年春节，还是五首打油诗拜年，其一曰：梦中仍是放牛娃，为逐青草到天涯。从此牛筋倔到底，何时脑灵效拍马。文章三千学风骨,口水一抔逊苦茶。牛哞不求人打赏，陌上早绽二月花。

其实，打油诗就是在春节的日子里，博朋友们一笑，一年劳作神圣，生活庄严，现在闲暇了，我们需要一个句号，停下，用粤语说：吹吹水。一天的工作结束了，要个句号，一年的劳作结束了，要个大大的句号。

虎年的春节来了，我到花市去，买一枝桃花，因家中的儿子还未婚配，岭南的春节习俗，家有未婚的儿子、女儿的人家，过年，要买一树的桃花，那寓意桃花运来。有桃花，一室春气，夭夭灼灼，灿如云霞，过一个有广东味道的年。

纸上老虎，才艺共享。明日请看本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