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带团

宁白

“龙哥”，是这次一起出游的小学、初中女同学，对他的称呼。世事沧桑，友情未断，有的还是大兴安岭的知青战友。那一声“龙哥”，听出了一份厚重的亲切。

老人出游，最方便的是，找个旅行社，跟着导游的小旗，上车睡觉，下车拍照。“龙哥”却摇手说“不”，这位73岁的昔日企业家，要自己组团出发，带着12位六七十岁的老人。

在我看来，从方案策划、行程制定到途中行游吃睡的安排，无数的繁杂细碎，是一个老人难以承受的。

几个月前，“龙哥”在家里挂了一张中国地图，买了一本各省地图册。开始查找山东和江苏两省景点，协商中，方案出了6个，涉及景点时间调整，登山有否缆车，自然景区和人文景点的搭配，每家酒店既要舒适，又不能收费太高……

这些前期事务，我听了已经烦乱不已。出发以后的领队兼导游，更由“龙哥”一人承担。一辆大巴随行，他要和司机、旅行定制师随时联系协调，免不了要下车拍照，“龙哥”又成了导演兼摄影师。

找到街边的餐厅，第一个进门的是“龙哥”，他直入厨房，看灶台、看厨师，整洁干净的，大家入座，他去点菜。微山湖岛上的一家小餐馆，厨房边的水池里，有手臂粗的河鳗和一尺多的鲤鱼，叫来老板，打捞过秤，现场摔昏。回到餐桌，低声说，比杭州便宜多了。有人品尝后说了动心的话：河鳗嫩糯，鲤鱼鲜滑，这哪里是跟团旅行能吃到的美食，只是辛苦了“龙哥”。

大巴车上闲翻视频，看到“龙哥”的一句题写：总想做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洒脱、随性、宽容、快乐！好一个童心跳跃的老人。想起在参观铁道游击队纪念馆时，他看到武器展馆有枪械、衣帽，随即操起一支三八大盖，戴上一顶游击队军帽，作瞄准姿态。军帽太小，只能斜盖头发，挺着微微隆起的将军肚。可爱姿容，嘴上枪声，引来一阵嬉笑。

“龙哥”的妻子被大家尊为“大嫂”。她不声不响地关注着团里每个人，有需要时，会及时出现在你的身边。她也会轻轻地给自己的丈夫、“长不大的孩子”提建议，在孔子墓前，她对“龙哥”说：我们给孔子献个花圈吧。于是，一次缓缓而行的路过，变为由司仪主持的庄重仪式。

在台儿庄那天晚上，“长不大的孩子”被惊着了。我们是中午进入台儿庄的，“龙哥”穿彩条短袖T恤、黑色短裤、脚蹬浅蓝旅游鞋，头上是一顶南洋凉帽。进门处，迎接我们的是酒店二十多岁的姑娘，见到“龙哥”，脱口就说，哥，欢迎你们到来！

“龙哥”乐了。悄悄和我说，叫我哥呢。我也暗暗记住了这个称谓。

下午休息时，去服务台办事，见到那姑娘，问她：你叫团长哥，觉得他几岁？她不假思索，45到50岁之间。我怕她只是说好话，问另一个姑娘，她略一想：我看也是45到50之间。我大笑，“龙哥”的神情姿态、时尚服饰迷惑了这两位姑娘。

我没有把她们说的年龄告诉“龙哥”，我要在全团人到齐的时候宣布。没有比年龄可以倒退二十多年，更令人欣喜了。

没想到，台儿庄的灯光夜景会涌入这么多人，街巷里彩灯闪耀、摩肩接踵。一座灯塔前的广场上，几千人在看打铁花表演，惊呼声响彻半空。我们租用的电瓶观光车停在小道上。

表演结束，人群四散。“龙哥”的一位女同学被人流裹挟着走散了。“龙哥”急了，站在观光车上，打电话，发定位，她已在几百米之外。小巷纵横，河汊穿流，一位娇小的七旬老人，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龙哥”的焦急写在脸上。待到女同学出现，他说，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观光车驶向城外，我们在灯光隧道中穿行，初夏温凉的晚风吹拂着脸颊。

回家后第二天一早，看到“龙哥”的视频，微山湖的山水又一次涌动而来。配的音乐是电影《铁道游击队》的主题歌：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伴随着舒缓的乐曲，游击队员在微山湖边重新出发。

我们也会重新出发。与只有“45到50岁”的“龙哥”结伴而行，我们都将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