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生机浮动天地间

刘春

大扫除，采购年货，团圆年夜饭，全家老小新衣新帽要齐整，父母亲友礼物红包要周到，自己还想抽空去美容烫发美甲美睫……迎新春，真是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树木的年轮在四季交迭中又长了一圈，越冬的候鸟已在温暖向阳之地强健飞翔。对我来说，迎接新春还有一样比较私人又必不可少的物事，那就是年宵花。

蜡梅是最早插在白色瓷瓶里的，这花器口细颈短肩宽胫狭，既被称为梅瓶，果然与蜡梅的瘦骨横枝最是相得益彰。一朵朵油黄透亮的花儿，无需绿叶衬托，兀自枝头美丽，半开全开乃至骨朵儿都有一种全不媚俗的清冷感，可蜡梅的香气又是那样的善解人意熨帖心肺，只消几个呼吸便看到了冬日暖阳中起舞飞扬的细雪、远方白了头的山峦。水仙也是必不可少的，每天搬到太阳底下，倘有一花开，其后便会接连不断冒出新花相伴。黄绿白，水仙的独特配色，自有一种生机勃勃的娇俏，花型又简单又精致，像穿着洋装的可爱少女，三三两两紧贴着说悄悄话，天真美好不知人间辛苦。水仙自然也是香的，清冽中带点醉意，和它香味接近的还有风信子。风信子种球养在水里时还看不出花的颜色，等花开不啻猜谜，我喜欢紫色、蓝色和粉色，这也是最常见的颜色，于是常常猜中。喜欢风信子，多半是因为它的名字，好像有它盛开的地方，风也变成了紫色、蓝色、粉色，所有的爱与思念、牵挂和问候，都会被风带给那些新年想要祝福的人。

还有银柳、富贵竹，用来挂小福字、小铃铛和红绒布的小柿子。蝴蝶兰、红掌、仙客来之类，往往是亲友馈赠的礼物，像扎着蝴蝶结穿了新裙来家里做客的娇憨小姑娘，都是怠慢不得的。金橘、北美冬青、火棘，如果碰到长相精神的，也不妨来一盆。那些结实饱满的果实，仿佛永远不会凋落，但它们其实更适合长在野地里，鸟儿们在此栖息打闹，熟透的果子终于被撞落，来年又有一棵新苗破土而出。

新的一年不能辜负的花，还有梅花、樱花、银翘、紫藤、海棠、牡丹、荷花……根本数不清。而此刻，我的年宵花还有一些正在不远处旁观，在春风里孕育。窗外一棵玉兰长得很高，树冠正与我站着眉目齐平。夏日，浓浓绿荫映入窗里，秋天，枯叶很快落光，成百上千灰绿色毛茸茸小桃子般的辛夷会慢慢长大，直到来年春天一夜之间满树芬芳，绚烂得像一个最好的梦……

这个过程很长，现在，那些美好和梦都还在沉睡，那股春天独有的生机却已然在天地间浮动。风雨雷电酷暑严寒，新的一年照旧如此，花儿们默然又本分地孕育、开放、凋零，不悲不喜。除了花和果，它们带来的，还有最珍贵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