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的“被横头”

◆ 叶世荪

一般上了一点年纪的上海人都知道“被横头”是什么东西。在被套、睡袋普及以前，会当家的主妇都会在被子靠近脖子的这端缝上一块布条或毛巾，这样就方便进行局部拆洗、更换；省时、省力、省水、省肥皂、省布料。有人因此把“被横头”和“床沿布”“假领头”“绒线领套”等都看作是当年体现上海人精细、实惠生活态度的标志。然而这个“被横头”并不是上海人的首创，而是传自古人的智慧。

古时候人们把被横头称作“被池”。宋代出身皇族的赵令畤写的《侯鲭录》中说：“今人被头别施帛为缘者，犹呼为被池。”这是援引唐代颜师古《匡谬正俗》中关于“被池”的说法：“今人被头别施帛为缘者，犹谓之被池。”意思是现在的人们把被子头上边缘处缝制的织物称为“被池”。为什么叫“被池”？赵令畤解释说：“《礼》云：鱼跃拂池。池者，缘饰之名，谓其形象水池耳。”在《侯鲭录》的注释中，他还特地讲了自己的一件相关的收藏：“余得一古被，是唐物，四幅红锦外，缘以青花锦，与此说正合。”除了赵令畤，我们还能从诸多古诗中，看到这个历史上的“被横头”。宋代宋祁《句》：“晓日侵帘压，春寒到被池”；元代宋无《春病起即事》：“愁乡尘积瑶琴岳，梦境寒生翠被池”；清代陈文驷《雨中杂诗寄路访岩》：“春老余寒入被池，阴阴城阙曙钟迟”。

用“被池”一词，虽有雅趣毕竟过于迂阔，转弯抹角的寓意使得“俗间不知根本，競为异说”，“当时已少有知者，况比来士大夫耶（赵令畤语）”。民间常用的是更直接易懂的称谓。譬如清代《玉蜻蜓》描写尼姑志贞的床铺上，“荡荡丝棉洋绉被，元色青缎镶当头”；这镶缀当头的元色青缎，其实就是我们所说的“被横头”。清代小说《海上花列传》中，被惊醒的浣芳寻找姐姐漱芳，“爬过来扳开被横头看见了方罢”；这便直接用了“被横头”的叫法。现如今，科技发达、生活质量改善，传统意义上的有被面、被里、被芯的被子已然难见，“被横头”也就理所当然地与“被池”一样，被逐渐埋入历史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