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级台阶

游本凤

年轻时曾看过一部外国电影《三十九级台阶》。其实，这三十九级台阶并不是哪里的楼间台阶，而是一个间谍组织的名称。这独特的名词，令人印象深刻。而本文标题的八十二级，却说的是实打实的台阶。

儿子家住六楼。没有电梯。一个楼层八＋八，十六级台阶，至六楼，八十级。而底楼为了防止雨水倒灌，增加了两级。我每次总是伴随脚步的节奏，数着数字爬到六楼，一共是八十二级。

刚退休时，身强力壮，腿脚灵活，八十二级台阶，小菜一碟，大气不喘一口，心跳不曾加速。噌噌噌，脚底生风，两肋生翅，十分轻松地便抵达儿子家门口。

原来不常去，是不想打扰小两口的“二人世界”，让他们自由自在过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但自从添了孙女，家庭成员变成“三足鼎立”后，日常生活不再有序，经常“一天世界”，乱象丛生，令不善家务的小两口叫苦不迭。于是儿子提出要我们老两口去帮忙，其实就是做他们的“免费保姆”。

相信每户人家的情况都相似。面对小两口的手忙脚乱，面对第三代的昼哭夜闹，你能冷眼旁观、无动于衷吗？千百年来中华传统的延续，总是上一代人欠下一代人的，是一笔永远还不清的“甜蜜债务”。于是，夫人成为最辛劳的一位。每天早晨8点钟出门，晚上9点钟到家，典型的早出晚归。她不由感叹：过去上班时，还有八小时工作制，到了退休后，应该享清福时，反而成了“工作狂”。如果在单位里介卖力，说不定还能评个先进、当个劳模呢！

我呢，稍微好点。只是每天下午去，顺便去自由市场买点菜带过去，帮他们拣好洗净。然后照看孙女，与她逗乐。吃好晚饭即可回来。问题是，年岁不饶人。毕竟年届七十，身心和腿脚大不如从前。面对八十二级台阶，英雄气短已成事实。如今脚不停步，一口气爬到楼顶是做不到了，一般爬到三四楼必须歇歇脚，缓缓气，然后再继续攀登。偶尔拎一袋10公斤的米，就明显力不从心了，中途得歇两下。每每爬完八十二级台阶，岂止气喘如牛，更是汗如雨下。

虽然老工房加装电梯的喜讯不断传来，犹如春风暖人心，但儿子那个楼盘不属于老旧小区，是新世纪建造的商品房，业主多为年轻人，楼内很少有耄耋老人，居民对加装电梯的热情不高。儿子家是一梯二户，隔壁住着一对年轻夫妇，他们调侃说，每天爬楼，既能节省电梯安装费，又可锻炼身体，可谓一举两得。

非刚需，无烦忧，加装电梯似乎与他们无关。看来这几年没指望了。

泰勒说：幸福不是拼命地爬到山顶。于我而言，幸福却是顽强地攀登楼顶。那里有隔代之亲，那里有天伦之乐。还未老态龙钟、迟暮年衰，每天面对八十二级台阶，咬咬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