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上正轮归路日

一得

张静教授最近专文介绍了席佩兰的诗作《喜外归》：“晓窗幽梦忽然惊，破例今朝雀噪晴。指上正轮归路日，耳边已听入门声。纵怜面目风尘瘦，犹睹襟怀水月清。好向堂前勤慰问，敢先儿女说离情。”这首诗内容真切，情感深厚，平常中见难得之见，通俗中赏雅俗共赏。席佩兰不愧为袁枚女弟子，深谙性灵派之真谛，写真性情不贵奇巧，说寻常事不用典故，用真口吻不装腔调。“指上正轮归路日，耳边已听入门声”，朴素真实，情感表达不作任何修饰，一听便是亲人的心心念念。“正轮归路”是期待，是真爱，“耳边已听”是意外，是喜出望外，是既忍耐又急切的真实心态，也是传统女性的特有语态。席佩兰的表达，不如李清照“云中谁寄锦书来”这般缱绻，不如管道昇“生同衾死同椁”这般刚烈，但是真实流露，真情表达，不用古人口吻，不用男人口吻，不虚伪、不发誓，不装扮、不扭捏作态，寥寥数语就填补了性灵派真实感的缺口，真而美，俗而雅。

席佩兰以真写善，以小写大，以家写国。她非常自如地把握了女性诗词的话语权。身边的事，女人的事，熟悉的事，是真事真思真心真善。一句“纵怜面目风尘瘦，犹睹襟怀水月清”，诗人的身份定位、关注点位、价值取向全部跃然纸上。丈夫在外打拼，求取功名，诗人没有关注功名，没有关注发达，而是把关注点放在了精神状态和情绪状态上。重要的是回家了，安然无恙回家团聚，是《喜外归》之喜的全部生发点，也是解读这首诗的主要看点。无论是离乡的外子，还是在家的内人，共有一个愿望就是团聚，这是家文化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家”是全部成员生命的归宿，求功名、做事业不远万里，最终都要落叶归根。回家，返璞归真，归一，是价值实现也是幸福之源。

《喜外归》作者是中国古典女性的缩影。做人本分，作诗本真，做事本原，是家文化传承的典范。回到什么家？一定是知冷知暖长幼有序的家，有说有笑有慈有爱、有儿女情长的家。人生一世，能接纳你走到最后的一定是家。《喜外归》释放出来的是家的温度，投射出来的是内当家的真善美。“好向堂前勤慰问，敢先儿女说离情”，孝敬父母为先，儿女情长为后，从闺阁常情到生存伦理，是生命体验和德操体现。

席佩兰另一首《寄外》中专门说到“莫怪闺中无好句，半为儿女半为君”，夫妻和睦，家族传承，人生体验，文化伦理，相夫教子敬父母，有德有才真善美。现代女性很辛苦，既要与外子一道创业，又要担当内人的操持，相夫教子很辛苦，孝敬老人很无助。现代生活，交通已经很方便，出差外归已不成其为喜，但是外出打工一年回家一次，也特别期待家文化的升温；职业女性工作很繁忙，写诗词已经没有闲情意趣，只希望外子与内子共同回归一个有温度的家庭。“指上正轮归路日，耳边已听入门声”，未来预期正在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