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阳曹操高陵

姚渊

近二十年前高陵发现之初，各方疑窦丛生。当时我见出土石牌，便信其真。一，此种石牌本质上属遣册，一般为木牍，石遣册极罕见。常见则易伪，罕见则越真。二，石遣册八分书绝佳，其质朴茂，古拙威严，今人难拟之。

石遣册中，有魏武王常所用格虎大戟、魏武王常所用格虎短矛铭文。曹操应不至于亲身搏虎，这格虎，本质上是壮士心性的写照。王纲解纽的大乱世，要扫平群雄，难道不需要格虎精神？

其实，格虎不仅是时代的需要，更是一种传统，一种精神谱系。画像石中徒手搏虎、器械格虎主题比比皆是，茂陵霍去病陵前更有人熊相搏石刻，铭刻着压倒一切的雄强的上古精神，宇宙间浑莽天成。

在高陵，忽闻相和歌的曲声。原来现场有舞者，准备表演踏鼓舞。舞者嬉笑，舞艺亦似不精。她们若知晓舞伎与曹操的故事，可能会是另一种状态。

我想起曹操遗令。篇幅短小，两百余字，却对舞伎有专门的安排。他说：婢妾舞伎追随我，常勤苦。我死后，要善待她们。在铜雀台上设一床台，其上设帷帐，让她们每月初一、十五于台前起舞，就仿佛我在台上。

星汉灿烂，一世功业；烈士暮年，归于尘土。还能有什么天大地大的事？无非安顿好身边人，斗屑小事，叮嘱几句而已。

若是殷人与秦人的先君，必令她们殉葬，服下水银，葬在主墓周边，生前身后服侍主君。而曹操说：让她们活，善待她们。高陵在西，铜雀台在东，你们时时登台，西望吾陵，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