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实盈怀

良妮

立秋过后，天忽地高远了许多，云也跟着高了起来，想是连日振翅高飞的鸟儿托举起了整个天空。天的颜色也淡薄了许多，不再是青春热烈的湛蓝，而是懵懂青涩的淡蓝。这应该不是飞鸟的功劳，或许是风的功劳，又或许是秋雨的功劳，把湛蓝归还给了大海，把淡蓝留在了云间。

秋天，是最好的时节。缤纷的色彩逐渐落幕，千奇百怪的果子结了出来。果实，肩负着植物繁衍的使命。在一场场秋雨的催促下，果实你追我赶地落了下来。偌大的林子，伴着鸟叫的，就是这果子落地的啪啪、砰砰、啊啊声。这啊啊声，自然来自某个幸运的人。

和这个幸运的人一样，我也曾经被果子砸中过。那是一棵高大的蒙古栎，成熟的橡子散挂其间。毫无预兆地，一颗橡子落在了我的衣领里。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自小就是，不论树间落下什么，我都会以为那是一只毛毛虫。伴随毛毛虫而来的，是一连串的尖叫和张牙舞爪的狂跳。几十年后，我依然如此。当我拾起这颗呆头呆脑的橡子时，只觉得自己好笑。

正是这场有趣的邂逅，敲开了我尘封多年的记忆。那是我回家的路，路两旁的大树可比天高，紧靠着树的是很深很深的土沟，傍着土沟的是青绿青绿的杂草。我是个胆小的人，总是害怕一不小心跌进土沟里。可我又是个爱疯闹的人，所以总是小心翼翼地接近杂草丛。我喜欢杂草丛里的狗尾巴草，软绵绵的、毛茸茸的，搭在脸上就让风有了形状，可这不是紧要的。我要蹑手蹑脚地把狗尾巴草扔进哥哥的衣领里，我要让他误认为那是树上落下来的毛毛虫，然后看着哥哥尖叫着跳来跳去地抖落衣领，一边强忍着又大笑着跑开去。这是我们热衷的恶作剧，以至于每天都乐此不疲。

这是我的童年，更是我们的童年。一根狗尾巴草、一只蒲公英、一朵指甲花、一颗万年红的种子，都为我们带来了太多太多的乐趣。幸运的是，这份记忆并没有消逝在岁月里，它就像一只找不见钥匙的木箱，蒙满灰尘地遗落在角落里。正是这硕果累累的秋天，正是那落在衣领里的一颗橡子，正是伴着尖叫声跳来跳去的自己，让我又回到了满是欢乐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