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棋会友

蔡天新

我和母亲在浙东台州黄岩的七个村庄和一个小镇生活，其中时间最久的是王林施村，一共四年，我在村里学会了下棋。母亲是我的启蒙老师，她教会我车马炮卒和将士象的行走规则，没过多久，她便心甘情愿地成为我的手下败将。房东老奶奶的家在王林施村的中心，门前就是晒谷场，也是放映露天电影的地方。我们屋檐下有一米来宽的石板通道，比地面高出半米，夏天村民们喜欢坐在那儿聊天。聊着聊着，有人搬来一副象棋，在那里厮杀起来。象棋是两个人的对弈，但观棋的人也可以出主意，他们有的站在棋手后头，有的站在地上。起初我也是观众，从只看不说直到参与其中。到后来，有人见我出的招数不赖，输棋或赢棋的就会让位给我。没想到，不到一年，我竟然打败了全村的棋手。

1975年初春，我和母亲离开了王林施村，来到永宁江对岸的山下廊村。母亲在江口中学做了一名会计，我则插班读初二。没想到的是，江口中学卢校长也酷爱下象棋，且是江口中学的高手，母亲得知以后，把我推荐给了他。于是，一校之长和十二岁的初中生开始对弈，并成为棋友，一直持续到了高中阶段。我们的战绩是四六开，我赢的多一些。1977年寒假，县体委举行全县象棋比赛，卢校长鼎力推荐了我，结果我代表区里参赛了。那次比赛有十位选手参加，我是唯一的少年。比赛采用单循环制，我最后获得了第八名，但击败了第二名，并差点逼和冠军。可是，我却输了不该输的两局棋。那天晚上，刚巧是我输的这盘棋在灯光球场挂大棋盘解说，引起了县城许多棋迷入场观战。大家一片叹息。初夏时节，台州地区少年棋类运动会在仙居召开，县体委派我和另一位选手参加比赛。这是我第一次因公免费旅行，我们乘坐长途汽车，到临海以后，沿着灵江一路向西。过了白水洋镇以后，便进入了仙居县，仙居给我的印象十分简朴。这次比赛我的成绩同样不够理想，只获得第四名，而前三名才有资格参加当年秋天在绍兴举行的浙江省少年象棋比赛，那样的话我就有机会看见火车了。但我也不能不满意，因为那时我没有看过棋谱，也没有名师指点。第二年春天，县体委打来电话，再次邀请我代表黄岩参加地区少年比赛，但家长没有同意。我在那年考上了山东大学，并在上大学的路上在绍兴第一次看见了火车，随后又在杭州第一次坐上了火车。我的下一个重要象棋对手是我的导师潘承洞教授，他除了在哥德巴赫猜想研究方面两度领先世界，也是乒乓球、桥牌和象棋高手。

而在我读研以后，也曾学习围棋和国际象棋，却没有投入太多精力，因此水平很业余，但这不妨碍我结交棋友。其中围棋的对手包括作家余华，我们曾在他北京鲁迅文学院的学员宿舍里下了一整天，唯一的观者是他的室友莫言。那年我二十七岁，余华三十岁，莫言三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