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文武
虽然我是上海人,但我喜欢吃面条,简便易行。
三十多年前,我还是住院医生,一日三餐每天几乎都在单位里解决,晚上食堂有夜宵,其实也很简单,就是面条,浇头大多是大排、咸菜肉丝啥的。那时我年轻,收入少,饭量大,每天晚上都会去加餐吃一碗面,只是与其他人不同,我总是要一碗没有浇头的上海人称为“阳春面”的光面,看上去清汤寡水,却也充饥,白汤上漂着几粒葱花,一清二白地可人。久而久之,食堂窗口的姑娘渐渐认得我的面孔和那只如盆一般的搪瓷碗,每每前脚刚踏进食堂的门,打老远窗口里姑娘就会像过去跑堂叫菜的一样拉高嗓门朝厨房里大喊一声“光面模子来了”。内里师傅一听马上心领神会地把面条放下去,待我来到窗口把一毛钱饭票和口沿已经脱瓷的碗递进去,片刻一碗热气腾腾的光面就拿了出来。在姑娘窃窃的笑声里,我狼吞虎咽地连汤带面都灌进肚子,尤其是冬日里,甚是舒坦。
转眼许多年过去了,我也尝遍了不下百种浇头的面条,有清淡的,有油腻的,有好吃的,有不好吃的,无非变个花样做的浇头而已,但那碗已经不复存在的光面依稀萦绕在心头难以忘怀。有一句话说,人生有三碗“难吃”的面:脸面、情面、场面,然我只想余生活得简约光洁体面足矣。因此请人刻了一方闲章“一碗光面度余生”,与各位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