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17日 星期五
人民的家园(水墨淡彩) 简单的喜欢 地铁飞驰 垂槐 红根绿翠是菠菜 幸福像花椒一样
第14版:夜光杯 2026-04-17

地铁飞驰

三三

我们在楼下谈论地铁,已是千禧年初的事了。3号线开通了,龙阳路到浦东机场的磁悬浮也开始示范运营,但感觉这些设施都很遥远。外婆说,坐巴士就够了,哪里都可以到。我说,没有地铁方便。外婆眉毛一扬,哪里方便?还要上上下下。我说,有自动扶梯的。

这才想起上回在百货公司,外婆每遇到向下的自动扶梯时,总是不敢迈脚,要在扶梯口尝试很久。在那个时代,老人还和陆地紧密相连。对他们而言,通行适应程度由强到弱依次是:步行、地面交通、地下交通、航天交通。之所以如此排序,还有另一个隐藏的尺度,就是交通价格的递增。而当时,我看过别人玩一个叫《模拟城市》的游戏,隐隐知道,一座城市的发展即是从地面开始,慢慢往上下多层拓展而去——文明最终将引领着人们离开地面。

此后没过几年,地铁就成了常用的交通工具。一来因为市民对它更熟悉,再者,和交通卡的普及也分不开。那段时间,上海的很多单位都向员工发放交通卡的福利。最早是蓝色的,上面有闪电符号。这样一张卡,使公共交通的网络得以联通,坐地铁无需再排队买票。

文明的红利看似是瞬间到我们手中的,但实际上,早在上世纪50年代末,上海地铁就开始筹备规划了。在一次次的勘测和试验中,也曾有专家提出,上海地区的地下条件复杂,部分区域泥土含水量极高,并不适合建设地铁线路。据说后来在实际开挖过程中,确实碰到过这类问题(尤其是地理位置靠近黄浦江的站点)。但通过科学方法与不懈的努力,最终克服了诸多问题。1993年5月28日,上海地铁首条线路1号线正式运营。继北京、天津之后,上海成为中国内地第三座拥有轨道交通的城市。

读本科时,我每周都往返于家和松江大学城之间,衔接二者的是地铁9号线。我几乎要从头坐到尾,只感觉9号线很长。到了九亭站,地铁线路转为高架的形式,可以看见窗外的风景。耳机里播放着当时的流行音乐,眼前是四季街景的变化。如今回想,很有青春之感,而在地铁上流动的状态,也构成了大学生活的一部分。

大约是2023年秋天,我接到《小说界》杂志的约稿,主题是“在一个地铁车站”。那时,我去过很多地方,甚至曾抵达莫斯科的胜利公园地铁站,花十分钟体验了世界上最深的地铁站。也在电影里见过巴黎的阿贝斯地铁站,非常漂亮,早在上世纪70年代就被法国列为国家一级古迹。我开始在生活多年的城市中寻找一座最特别的地铁站:老西门站(我高中所在地)、虹口足球场站(曾常去之处)等,最后想起了五角场站。连续好几天,我独自去五角场站。站中央有一个地下花园,无间断的人流在其中逡巡。天黑以后,变幻的灯光在头顶散开,中环高架上传来汽车开过的隆隆声响。

我想到许多年里,与地铁相关的生活经验;想到老狼在《虎口脱险》中唱过的,“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忽然领会到隐藏在地铁飞驰之中的,是那些最珍贵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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